“……那便說明天地靈氣衰退已不可逆轉,我青丘也終將如同其他上古異獸般逐漸雕零。屆時,留著那些傳統和庫藏,又有何用?不過是陪著我們一起,化作曆史的塵埃罷了。”
這番話說得極其透徹,也極其殘酷。
但也正是這份殘酷的清醒,讓所有狐族高層都沉默了下來,隨即,一種破釜沉舟的意誌在眾人心中升起。
“謹遵族長之命!”
青丘這台沉寂了許久的機器,為了抓住贏少陽這“人間最後的仙緣”,開始全力運轉起來。
……
十餘日後,廣平縣地界。
贏少陽站在一處不高不低的山坡上,負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望向縣城方向。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迅速覆蓋了整個縣城以及周邊區域。
縣城內熙熙攘攘,眾生百態,皆在他心念流轉之間。很快,他的神識在縣城邊緣一處頗為氣派、但似乎又透著幾分陳舊與陰森的宅院處停了下來。
“哦?就是這裡了麼……”
贏少陽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這處宅院看似尋常,實則內蘊乾坤。宅院之下,似乎連通著一處不小的地脈空間,其中妖氣混雜,竟棲息著數百隻道行不一的狐狸精!這股力量,比起之前在耿家舊宅遇到的所謂青丘旁係,不知要強出多少。
然而,當他的神識仔細掃過那地脈空間,特彆是重點關注了其中那些已能化形成功的狐女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數量倒是不少,可惜……質量堪憂。”
他心中暗忖。
這數百狐妖中,能化為人形的約有數十。
其中相貌稱得上尚可的,不過十餘名。
但即便是這十餘人,在贏少陽看來,也僅僅是比普通人類女子清秀幾分,略具媚態而已。莫說與身後經過他精心培養、氣質容貌皆已脫俗的青鳳、彩鳳相比,便是比起靈性初顯的蓮香,也頗有不如。
這讓他瞬間聯想到了《聊齋》原著中關於辛十四娘的故事。
那個故事裡,一個書生似乎是借助了某個地府官員的權勢,逼迫狐女辛十四娘下嫁,婚後不久卻又將其拋棄。
而故事的結局,看似是辛十四娘看透書生平庸、借故離開並最終“成仙”,但贏少陽深知,那所謂的“成仙”,在原著那個背景下,更像是一種對凡人修士境界低下、無法理解更高層次存在的嘲諷。真正的辛十四娘,其根腳與潛力,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
“看來,這一支所謂的‘狐妖世家’,血脈已然平庸,並無什麼真正的良才美質。”
贏少陽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他對那個未曾謀麵的辛十四娘,以及這一窩狐狸精,徹底失去了興趣。
既然失了興趣,他也懶得再多費周章。心念一動,那籠罩著整個狐宅的強大神識,驟然加重!
不再是悄無聲息的探查,而是如同實質般的威壓,如同萬丈山嶽,轟然降臨在那處宅院以及其下的地脈空間之中!
“嗡——!”
宅院內,無論是正在嬉戲的小狐,還是閉關修煉的老狐,亦或是那些自詡美貌、對鏡梳妝的狐女,在這一刻,全都靈魂劇震,一股來自生命本源層次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它們!
“怎麼回事?!”
“好……好可怕的氣息!”
“是天敵嗎?還是那些該死的道士打上門來了?!”
“逃!快逃啊!”
尖叫聲、哭喊聲、碰撞聲瞬間響成一片。數百隻狐狸精,無論修為高低,都如同炸窩的麻雀般,驚恐萬分地試圖逃離這恐怖的威壓。
有的現出原形,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試圖衝破門窗;有的則本能地想要鑽入地底更深處……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贏少陽的神識如同一個無形的牢籠,將整片空間徹底封鎖。
它們撞在神識壁壘上,如同撞在銅牆鐵壁,紛紛被彈了回來,摔得七葷八素。
那股浩瀚如海、威嚴如獄的神識,清晰地告訴它們一個殘酷的事實——無處可逃!
在極致的恐懼下,一隻接一隻的狐狸精被迫現出了原形。
隻見宅院內外,地脈空間之中,到處都是瑟瑟發抖、蜷縮成一團的毛茸茸狐狸。紅的、白的、灰的、黑的……各種顏色都有,它們擠在一起,發出低低的、恐懼的嗚咽聲,連抬頭都不敢。
贏少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宅院的上空,他淩空而立,衣袂飄飄,神情淡漠地俯視著下方這“群狐亂舞”的景象。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緩緩掃過院中那些在驚慌中仍勉強保持著人形,但已是花容失色、癱軟在地的十餘名狐女。
仔細看了幾眼,贏少陽眼中最後一絲可能存在的期待也徹底消散。
果然,其中相貌最為出眾的幾個,也僅僅是達到了普通人類美女的標準,帶著些狐族特有的媚意,但無論是根骨、靈光,還是那內在的神韻,與他身後的青鳳、彩鳳、蓮香等人相比,都有著雲泥之彆。蓮香雖是野妖,但那份純真與韌性,以及被他點撥後日漸顯露的靈秀,遠非這些看似精致實則空洞的狐女可比。
“看來,是我期望過高了。
所謂的狐妖世家,也不過如此。”
贏少陽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每一個狐妖的耳中,讓它們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對這個結果頗感失望,原本以為能遇到些有意思的“素材”,沒想到隻是一群庸脂俗粉。看來,尋找優質狐妖的計劃,需要調整了,或許青丘本族那邊,能給他一些驚喜?不過眼下,還是先處理完廣平縣的事情,再去考慮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