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慶十一年,深秋過去之後,關中如期迎來了一場大雪。
關中的大雪隻比吐蕃晚了半個月,到了冬至這天,雪花如約而至地來到了長安城。
從隴西而來的官道上,一支兵馬正在緩緩前行,這支兵馬人數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有各縣的縣官去詢問了,才得知這支兵馬是護送當今太子的。
當兵馬進入了涇陽地界的時候,三個文官擋在了路上,為首的正是上官儀。
站在原地的上官儀心中有些忐忑,且說陛下也沒給太子定下太子師,卻給自己定下了太子舍人,依舊身兼禦史台的諫議大夫。
往後要陪著太子學政,還要指導太子,不過成了太子舍人對上官家來說也是莫大的榮耀了。
因太子舍人雖不是具體官職,但其意義比一個禦史更大。
正因如此,在前來迎接太子之前,上官儀在長安城的城門前,他匆匆一眼見到了許敬宗那滿是惱怒的神色,那張臭臉到現在……閉上眼就能浮現。
上官儀放低了態度,見隊伍走到麵前,朗聲道“臣上官儀,前來恭迎太子。”
李景恒翻身下馬,拿過上官儀雙手捧著的旨意,走入隊伍中遞給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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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儀還站在雪中等候著回話。
片刻後,李景恒又快步而來,道“太子請你去車駕內議事。”
“多謝。”
見對方又行禮,李景恒也跟著行禮。
上官儀一路走入隊伍中,拍去衣裳的積雪,又扶了扶自己的官帽,這才走上太子的車駕。
車駕內,於菟拿著一卷書道“爺爺的宴席在什麼時候?”
上官儀回道“冬至時節。”
於菟又道“我回去之後就要學政?”
上官儀又遞上一卷紙,道“這是陛下的安排。”
於菟先是遲疑了片刻,接過紙張一雙眼蹙眉看著,好半晌說不出話。
直到紙張緩緩放下,露出了太子那張欲哭無淚的眼神,上官儀笑道“這是陛下與太上皇,乃至中書省眾人的決議。”
於菟道“一天隻有十二個時辰。”
上官儀笑著點頭。
於菟語調高了幾分,道“我一天有八個時辰都要學政?上午地理文翰,下午治商治農,還要看卷宗一個時辰,溫習寫總結,這些尚且不說一早還要早朝聽政,翌日還要跟著英公學衛府治理……”
“正是。”
太子即便抱怨,上官儀還是一臉的微笑,為了大唐社稷嘛,苦點累點也無妨。
西征的大軍還未回來,護送太子的兵馬先回來了,這位太子神色沮喪地走入皇宮,去見父皇與母後,還要去見爺爺與奶奶。
小鵲兒快步而來,道“皇兄。”
兄妹兩年不見,小鵲兒也長高了不少。
於菟道“鵲兒我都比我高了。”
她笑著道“母妃說女孩子長得快,皇兄還能再長兩年就比鵲兒高了。”
見皇兄低著頭,鵲兒低聲道“皇兄有心事?”
“每天學政八個時辰……”
“皇兄是太子嘛,聽說父皇當年在中書省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時候朝臣忙碌,父皇多數時候都是自學。”
迎接太子的不是什麼熱烈的歡慶,而是已經準備好的繁重學業,而且是強度很高的學習任務,滿滿當當,方方麵麵一應俱全。
李承乾坐在上首,見兒子走到麵前,他長高了些,不過也消瘦了許多,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去拜訪長安城的諸位長輩,讓上官儀陪著你。”
“兒臣領命。”
“去陪陪你爺爺吧。”
“嗯。”
李世民看到離家兩年的孫子回來,笑得合不攏嘴。
李承乾注意到婉兒悄悄抹了抹淚水,又道“有什麼話,以後可以慢慢叮囑他。”
“嗯。”
乾慶十一年,立冬時節,今天早朝商議著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壽還需要準備,第二件事就是西征大軍的封賞。
如今西征大軍還未回來,距離長安最近,也就是最快能到這裡的大軍,就是張大安所領的其中一支。
這裡還涉及京兆府尹的人選問題,顏勤禮推舉狄仁傑,劉仁軌又推舉張大安。
直到下了早朝,許敬宗與褚遂良都沒有聽陛下說起太子師的事,不免有些失落。
上官儀是個很熱心的人,身兼諫議大夫又是太子舍人,他早早就給太子安排好了行程,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告老的來濟。
許敬宗在承天門前停下腳步,看著上官儀送著太子離開。
褚遂良也停下腳步,問道“陛下怎麼會選了上官儀?”
跟在許敬宗身邊的禮部侍郎盧照鄰,他回道“多半是他在朝中沒有派係,且人脈最少。”
褚遂良道“盧侍郎所言在理,上官儀在朝中沒什麼好友,此人執掌禦史台朝中官吏巴不得避著他,怕被彈劾,獨來獨往又不經營羽翼,的確是上好人選。”
許敬宗冷哼道“褚老狗,你想錯了,你未免將這件事想得太複雜。”
盧照鄰低頭閉眼,裝作沒聽到。
褚遂良深吸一口氣,倒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反問道“老賊,你有何高見?”
許敬宗雙手負背,神色了然道“這上官儀,是個能為社稷累死累活的人。”
往前走了兩步,許敬宗又道“如此,足矣。”
褚遂良揮袖離開了,許敬宗也心滿意足,而盧照鄰走路時始終低著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自從跟著許敬宗做事心裡無數次浮現要辭官的念頭,自小出身幽州名門大族的盧照鄰,跟著大儒讀過書,跟著經史大家讀過史書,為人方麵盧照鄰想要維持高尚的品德,但跟著許敬宗之後,其行事方式一次次刷新了盧照鄰對一個人的下限的認知。
就在前幾天,褚遂良把許敬宗家的門踹壞了,他許敬宗就把褚遂良家的馬廄點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