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勤禮是想著狄仁傑,其實不止他自己,還有狄知遜與許敬宗。
本來就是在京兆府眾人眼皮底下長大的孩子。
顏勤禮看罷了文書上的事,道“劉仁軌推舉你任京兆府尹。”
張大安行禮道“下官慚愧。”
“朝中新任命要在來年的上元節之後,等到了上元節安西軍也該都到長安城了,到時候會有不少新任命。”顏勤禮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適應如今的長安變化。”
張大安作揖道“謝顏府尹照拂。”
顏勤禮道“你能不能成為京兆府尹也不是一封舉薦奏章可以決定的,朝中的任命都要經過中書省複議再複議,特彆是升遷與貶黜的事宜,如今中書省有十六個中書侍郎,屆時有的熱鬨了。”
言罷,顏勤禮看著外麵的夜色道“你還記得許圉師嗎?”
“記得。”
“今年,陛下讓他任中書省侍郎身兼河道監正,這朝堂早就不一樣了,你且多看看吧。”
顏勤禮離開之後,張大安還站在原地,因已入夜了,京兆府的堂內隻有燭火點著,顯得有些昏暗。
從西域回到長安城的張大安反倒是有些水土不服了,這兩年在外都習慣了,再回到長安頗有種不適應的感覺。
翌日,張大安就回家祭拜了過世多年的父親,離家多年總算是回來了。
之後,張大安又去拜會了張柬之,還要給狄仁傑送信的。
如今的張柬之留著短須,正在給一群新晉的官吏講課。
文林館,多是官吏上任之前要來的這裡經過考試的地方。
朝中將這裡當作官吏上任前,進行再教導的學館。
張大安拿著狄仁傑書信等在門外,聽著張柬之給這些人講述,這裡講的多是一些鄭公當年留下來的話語。
還有一些戒奢以儉的話語。
正因這裡是關中,陛下才一直倡導戒奢以儉,否則關中這麼多人口,如何去養?
一邊關中要不斷地吸納資源,不斷地儲備資源,一方麵人們也要節約。
為了關中長久之計,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人們都要簡樸生存。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活法,貞觀年間或許不必如此,因當時的關中還沒有這麼多人口,可也沒好太多。
如今關中糧食又到了八錢一鬥,可誰要是浪費糧食與水,都會被人數落。
為了不被人數落,就連大人都要從小教導孩子,要節儉。
等講課結束了,張柬之得到書童的稟報,這才走出來,道“張大安?”
“正是。”
張柬之解釋道“這幾個書童都是李善的弟弟,李善是老夫收的門生。”
弟子或許隻能有一兩個,但門生可以有很多個。
也就是說張柬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弟子。
張大安遞上書信道“這是狄仁傑讓在下送來的。”
張柬之拿過書信一邊看著一邊走著,又道“慕容順也加入遠征了?”
“那時候下官就離開了蔥嶺,之後的戰事在下就不清楚了。”
張柬之道“去年陛下命人修建了昆明池,與老夫一起去看看?”
“好。”
如今的昆明池邊有幾間小屋,那都是看管這裡的官吏。
張柬之道“現在關中也有河道監了,這關中的人口越來越多,水源也就越來越重要,兩百萬人口啊,哪怕是幾十萬口人,每人一張嘴都能將這池水喝光了。”
說著話,兩人來到昆明池邊,因穿著官服沒有受到阻撓。
張大安望著平靜的昆明池,疑惑道“以前的昆明池沒有這麼多水,也沒有這麼寬廣。”
張柬之道“朝中將這稱之為水庫,就像貞觀年間建成的淤地壩,既是堤壩又是水庫。”
“近來還有人向陛下進諫有關遷都之事嗎?”
“沒有。”
兩人沿著河岸走著,張柬之又道“朝堂上沒人說過遷都之事,朝臣不會直說,但會旁敲側擊,英公給朝臣們轉述過陛下的意思,洛陽很好,陛下會時常去看看。”
張大安是從貞觀年間走來的人,他的孩童時期就是在李唐的內憂外患中長大的。
李唐能有如今的局麵不容易,現在的皇帝在關中的民心頗重,自建設關中開始,李唐皇帝的根基一直就在關中。
一道旨意能讓兩百萬人一起節儉,足見其旨意之下,這位皇帝在關中的號召能力,強大得令人發指。
換言之,隻要皇帝一句話,兩百萬人都可以是皇帝的大軍。
君與民向來是個很複雜的議題,而兩晉之後,一邊是士族風光,一邊是民不聊生。
可能,現在的皇帝也常看史書,很清楚知道曆代王朝走過的前路是什麼樣的。
對此,張大安隻能這麼理解,站在重修過的昆明池邊,總覺得有種無比的暢快之感。
“是啊,皇帝是不會遷都的,至少現在這位皇帝不會。”
張大安不知狄仁傑交給張柬之的信中都寫了什麼,回到長安城時,已有不少不良人在長安城巡視了,因為明天就是冬至了,就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壽。
南詔是西南的邊陲小國,如今與吐蕃接壤,南詔這個國名還是當今陛下賜予的,現在的長安坊民也都知道南詔這個小國,卻不知南詔以前叫什麼。
皇城,李世民坐在自家的廟堂內,看著一眾靈位沉默不語。
李承乾帶著兒女正在祭拜。
“承乾,你說朕的靈位該放在哪個位置?”
“父皇想放在哪裡?”
李世民扭過頭,不想回答,還有一種隨你放哪裡的架勢,不滿道“你自小就喜反問彆人,當年也是,現在也是,當年李綱教導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
李承乾道“隻可惜老先生過世得太早。”
“朕當年也憂慮過該不該讓李綱繼續教導你,朕想著想著……沒想到他老人家就過世了,不提也罷。”
李承乾麵帶笑容,讓身邊的孩子拜完祖輩就離開。
黃昏落在父子兩人身上,李世民又道“陰山有消息送來,李思摩快老死了。”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緩緩道“他給大唐的價值有多少,兒臣就給他的後人多少厚待。”
“你一定要說得這麼冰冷嗎?”
“父皇放心,兒臣的政治隻有利益,不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