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哥譚如同一鍋沸騰的瀝青，黑暗在雨幕中翻湧。
城市的地標，韋恩大廈的巨幅屏幕上，滾動著赫爾加博士“超人類理論”的核心摘要，猩紅的字幕出現在夜空中：
【97%超人類集中美國——軍方活體武器實驗的鐵證！】
下方，濕漉漉的街道上，黑壓壓的人群彙成憤怒的洪流。
他們高舉著熊熊燃燒的蝙蝠標誌，火焰發出劈啪的聲音。
嘶吼聲彙聚成震耳欲聾的聲音，在雨夜裡響起：“我們需要真相！”
無數扭曲的麵孔在昏黃的路燈下晃動，一張張標語牌上塗滿了最惡毒的指控：
“蝙蝠俠摘下頭罩！交代你的真實身份！”
“哥譚不需要傀儡！蝙蝠俠滾出我們的城市！”
此時被哥譚市民仇恨的蝙蝠俠，如同一尊被雨水浸透、被遺棄的石像，蜷縮在滴水獸冰冷的陰影裡。
沉重的披風吸飽了雨水，帶來鉛塊般的墜感。
頭盔內置的高精度掃描儀，殘忍地將人群中的細節放大，投射到他的視網膜上。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正帶著發泄的快意，將印有他側影的報紙撕成碎片，拋向空中。
街角麵包店的老板，那個他曾從急凍人槍口下救回的老人，此刻正將腐爛的番茄狠狠砸向巷口牆壁上早已斑駁的蝙蝠塗鴉。
而最刺眼的，莫過於新任哥譚警局內的警察的做法。
連警察也相信，蝙蝠俠是美國政府製造的生物兵器和傀儡了。
一個警察站在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隊列最前方，手中的擴音器傳出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雨幕和喧囂。
“公民有權知道真相！蝙蝠俠，若你真如你所宣稱的是這座城市的保護者，那就站出來！站到光明下！向所有人解釋清楚——為什麼全世界的‘超人類奇跡’，都隻降落在美國的秘密實驗室裡？！”
警察的聲音，很快得到了更多民眾的附和。
看著眼前這一幕，痛苦的滋味如同鋒利的玻璃，狠狠割過布魯斯·韋恩的神經。
經過兩天的發酵，赫爾加博士發布的所謂“揭秘報告”，就像一顆植入社會的惡性腫瘤，如今已擴散至無可救藥的地步。
報紙頭版曾刊登被“解密”的各種計劃檔案，泛黃照片裡，囚徒在強烈電流中痛苦痙攣的身體，那些政府的秘密實驗，讓人們開始相信真的存在超人類製造理論。
超人類並不是自然進化的產物，而是人類製造出的試驗品，最有力的證據，就是元素人的能力。
赫爾加博士提供的報告裡，有一個叫做“元素人”的超能力者，他就是自於政府的秘密實驗。
這也解釋了為何全球超過百分之90的超人類都在美國，那些所謂超級英雄和超級反派的戲碼，都是政府的偽裝，旨在進行實驗，製造美國大規模活體殺傷性武器
當越來越多的政府超能力實驗被證實後，民眾逐漸的相信了“超人類理論”。
於是作為哥譚最知名超級英雄的蝙蝠俠，立即被輿論釘上了曆史的恥辱柱，成為了陰謀論最“有力”的佐證。
“哢嚓！”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鉛灰色的天幕，刹那的光明照亮了更荒誕、更令人心寒的景象。
一名年輕的警員，踩著警車的頂棚，在萬眾矚目下，一把撕開了自己身上的警服，露出裡麵印著“反超人類同盟”字樣的T恤，他聲嘶力竭的對著黑暗的陰影怒吼：
“蝙蝠俠！看看阿卡姆！你抓進去的瘋子，第二天就能大搖大擺地越獄！這不是無能——這是寫好的劇本！你就是政府的傀儡，一直在演戲騙我們！”
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充滿附和的咆哮。
爛菜葉、臭雞蛋、石塊如同雨點般砸向蝙蝠俠的畫像，發出沉悶的聲響。
布魯斯搖了搖頭，果斷啟動鉤爪槍，蕩入更深的暗巷。
擴音器裡，反對蝙蝠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蝙蝠俠是政府的提線木偶！他害怕曝光自己那張藏在麵具下的、見不得光的真麵目！蝙蝠俠害怕了，他可就是個政府的傀儡，他不是真實的存在！”
“嘭！”
布魯斯猛地披風，向著另一棟大樓蕩去。
閃過小巷的一瞬，布魯斯的餘光捕捉到了巷尾最深沉的陰影裡，一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那張臉，他有些熟悉。
那是他幾個月前，從一場吞噬家園的衝天大火中，親手抱出來的孩子。
而此刻，那孩子手中緊緊攥著的，是一本印著“把蝙蝠俠趕出哥譚”封麵的小冊子。
他看向蝙蝠俠方向的眼神，不再是劫後餘生的感激，而是如同在看傳播瘟疫的惡魔，充滿了恐懼。
蝙蝠洞內。
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沉默地關閉了控製台上正在播放的新聞畫麵。
屏幕上，萊克斯·盧瑟正慷慨激昂地演講。
老管家將一條乾燥溫熱的毛巾遞向布魯斯，臉上充滿了擔心的表情。
他蒼老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疑問，在空曠的洞穴中響起：
“布魯斯少爺……當整座城市……當那些您曾用生命去守護的人們，都拒絕被拯救，甚至唾棄拯救者時……您究竟，還在為什麼而戰？”
洞頂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冰冷的控製台上，發出“嗒……嗒……嗒……”的輕響。
布魯斯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櫃的阻隔，死死凝視著其中一件製服。
這件製服，是彼得送給他的來自布萊尼亞克技術製作的製服。
荷魯斯和爆爆也參與了製服製作。
黑色款式充滿科幻風格、充滿流轉的暗紅色線條款式製服，是他最滿意的蝙蝠製服之一。
凝視著這件製服，布魯斯喉間翻滾的，是比流血受傷更苦澀百倍的滋味。
他可以用恐懼震懾哥譚的罪惡，卻發現自己對此毫無力量，去對抗一個甘願沉溺於陰謀論、寧願相信黑暗童話也不願接受複雜現實的世界。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這終會結束的，人們不會一直憤怒，他們終究會冷靜下來，然後明白真相。”
此時的布魯斯有些累了，他第一次感到了無力和疲憊。
他忽然想到了，前天夜晚來陪自己作聖誕節的彼得。
不知道教父現在在做什麼？
窗外，哥譚的雨夜，並沒有隨著雨水的停止而平靜。
相反，那代表憤怒的火焰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哥譚在燃燒，信任已崩塌。
而這場席卷兩個世界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