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照徹哥譚警局屋頂，曼哈頓博士懸浮於虛空，掃視著彼得眾人。
雨水在他周身蒸發成氤氳的霧氣。
他的視線掠過一張張麵孔。
小醜臉上凝固著的迷茫和興奮，蝙蝠俠在瑞雯的支撐下喘息，阿祖震驚的看著他，小莫德雷德被彼得抱著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瑞雯的兜帽下在暗影翻湧。
最終，曼哈頓博士的目光停留在法老王身上。
曼哈頓博士打量了一遍眾人後，隻是極其隨意地抬起了那隻純粹由能量構成的手，對著空氣輕輕一揮。
無聲的屏障瞬間降臨。
蝙蝠俠、小醜、阿祖、瑞雯，連同彼得懷中緊緊抱著墨菲的小莫德雷德，如同被投入了另一個維度的膠片。
他們的身影在藍光中變得模糊，所有的動作聲音都被瞬間剝離。
他們依舊在屋頂，卻仿佛存在於平行的氣泡之中，能看到藍光中心的景象，卻再也無法觸及分毫，連聲音都無法穿透那層無形的壁壘。
屏障內，隻剩下曼哈頓博士，法老王，緊緊抱著綠燈的羅夏，被捆綁在地痛苦呻吟的笑匠，扶著強尼的土星女孩，麵無人色的啞劇夫婦，以及彼得。
“你想談談。”
曼哈頓博士的聲音響起，直接烙印在屏障內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那就談談。”
他的這句話是對法老王說的，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意味。
曼哈頓博士最後一個音節消散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變化。
哥譚警局的混凝土屋頂，在瘋狂的旋轉中模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眩暈的失重感，和急速變換的光影。
下一秒，腳踏實地感傳來。
眾人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上空。
腳下是如同綠色海洋般綿延起伏的樹冠，在微風中蕩漾著波濤。
空氣清新得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陽光穿過稀薄的高空雲層，溫暖地灑落。
這裡是遠離塵囂的靜謐之地，與哥譚的汙濁混亂形成絕對的反差。
幾人如同站在透明的玻璃平台上，懸浮於森林之巔。
彼得看著曼哈頓博士將幾人帶到這裡來，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家夥想要乾什麼？
雖然曾經擊敗過反監視者和達克賽德、格蕾爾，但彼得麵對這個DC宇宙最神秘的家夥，信心有些不足。
畢竟達克賽德和反監視者，受困於維度原因，降臨到地球後能力被降維削弱。
但是這個藍色家夥，可不受這種削弱。
彼得正思考著曼哈頓博士的目的，另一邊，法老王環顧這奇跡般的景象，呼吸因激動而微微急促。
他上前一步，仰望著那懸浮在森林之上的藍色神明：“喬恩，你看到了，我找到了你，我們的宇宙……它正在走向毀滅，時間在坍塌，一切都在走向毀滅，它需要你，隻有你能逆轉熵增，拯救它於毀滅！”
法老王的聲音帶著懇求的說道。
曼哈頓博士俯視著他，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
“我對你很失望。”
博士冰冷的詞彙直接敲入法老王的腦海，“過去，現在，未來，維特·維提烏斯，你永遠……隻看到你想看到的‘解決方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間的長河，“用三百萬生命偽造和平，是失望，此刻，試圖用一個宇宙的存亡來綁架我的意誌，是更大的失望，你的宇宙，自有其終結的軌跡，我……不乾預。”
法老王聽著曼哈頓的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踉蹌後退一步，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沒想到曼哈頓博士，上來就拒絕了自己。
“況且，維特·維提烏斯，你卷入了一個事件，你必須先解決這個事件。”
之後曼哈頓博士不再看法老王，漠然的目光轉向了被捆綁在地、手臂血肉模糊的笑匠，以及旁邊緊緊依偎、臉色蒼白的啞劇夫婦——艾麗卡和馬爾科斯。
“艾麗卡·曼森，馬爾科斯·梅茲。”
曼哈頓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們的靈魂，“你們一直誤解了那個雨夜，在銀行，我停下分解你們，並非因為探測到你腹中胚胎的生命信號。”
他停頓了一下，對兩人說道：
“那時，我看到了那個尚未存在之人的……可能性，我看到了你們孩子的將來，所以我放過你們。”
艾麗卡聽著曼哈頓博士的話，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極大。
馬爾科斯空洞的眼神劇烈波動。
他們一直以為，是腹中的孩子觸動了曼哈頓僅存的人性才得以活命，沒想到是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孩子的未來。
“而現在，”曼哈頓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麗卡的身體，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深處，“新的可能性……正在孕育，你再度懷孕了。”
艾麗卡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被馬爾科斯死死扶住。
新的生命？
自己又懷孕了？！
在這個更加危險的世界，自己又懷孕了？
和啞劇夫婦說話之後，曼哈頓的目光終於移開，落在了場中唯一一個始終平靜，眼神深邃如淵的男人身上。
“彼得·帕德裡克。”
“是我，博士，你藏在這個宇宙這麼久，終於露麵了，不然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做個偷窺狂觀察我們。”
彼得咳嗽一聲，上來就揶揄的說道。
曼哈頓被彼得揶揄，頓了一下，聲音複雜的說道：“這個世界的終結序曲……其核心的擾動源，正是你聚集在身邊的那群……孩子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彼得的身體，看到了莊園裡那些形態各異、力量強大的身影。
“你以為你引導著他們，塑造著未來？你以為你是一個……父親？”
“不。”
曼哈頓的聲音斬釘截鐵，“你隻是風暴的……眼，你什麼都沒能真正改變，他們帶來的困擾，遠超過你所能提供的……指引。”
“是嗎？”
彼得對曼哈頓博士的這番話不以為然。
這個老神棍總是喜歡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以為能窺探命運的全部。
彼得搖頭對他說道：“你錯了，博士，我的孩子們的未來，不是由我塑造，而是他們自己走向的，他們成為什麼，不取決於我，也不取決於你，而是在他們自己。”
“在未來，你終會看到他們所造成的結果，彼得.帕德裡克。”
說完之後，曼哈頓博士不再看彼得，仿佛這個結論已毫無討論價值。
最後，他的藍色眼眸刺向了緊抱著綠燈提燈，墨跡麵具下呼吸急促的二代羅夏——雷吉·朗。
“雷吉·朗。”
曼哈頓的聲音沒有絲毫情感波動，“你追尋的‘真相’，總是包裹在自欺的繭裡，在南極你放下槍，因為維特讓你‘看到’了悔恨，因為他患上了絕症。”
他微微停頓，讓冰冷的字句如同冰錐般刺入雷吉的心臟。
“但那是謊言，維特·維提烏斯從未罹患癌症，他的生理機能，甚至優於你。”
聽完曼哈頓博士的話，雷吉瞬間蒙了。
“不！！！！”
片刻後，雷吉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麵具上的墨跡瞬間沸騰起來，如同燃燒的黑色火焰。
他猛地轉向法老王，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背叛感而劇烈顫抖，“你……你告訴我，你得了癌症，對嗎？！你快要死了，所以你才想彌補，想拯救你的宇宙，告訴我——！”
法老王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慣常的，帶著悲憫的疲憊麵具徹底消失。
他平靜地迎著雷吉瘋狂的目光，瞳孔裡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不，他說對了。”
法老王的聲音清晰穩定，沒有任何波瀾，“我沒得癌症，從未有過。”
簡單的幾個字，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雷吉·朗感覺自己的世界，在瞬間崩塌粉碎。
支撐他放下仇恨，與這個屠夫同行至此的所有理由——那所謂的悔悟、臨終的救贖，都成了一個精心編織的、天大的笑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監視一個瀕死的罪人，卻原來自己才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提線木偶。
墨跡麵具下，傳來羅夏牙齒被咬碎的咯咯聲，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知道的真相，雷吉，關於巴倫·拜耳的，那個‘飛蛾人’。”
法老王的聲音再次響起。
“飛蛾人給你的‘父親遺物’，那本被精心裁剪過的你父親的日記本，真相是，他撕掉了你父親馬爾科姆·朗關於初代羅夏研究的大部分記錄。”
“你知道因為什麼？很簡單，因為初代羅夏，徹底摧毀了你父親的精神世界。”
“世界著名的心理醫生？不，在你母親去世前很久，他就已經成了一個被恐懼和偏執蛀空的空殼，他對你母親的冷漠，你母親對他的鄙夷……他們是在相互憎惡中走向死亡的，巴倫給你的，不過是一個被美化過的幽靈，一個讓你能繼續活下去的……安慰劑。”
聽到法老王毫無感情的話，雷吉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嘶吼和嗚咽戛然而止。
他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泥塑，僵立在森林上空的陽光裡。
麵具上沸騰的墨跡，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碎裂，化作一片毫無生氣的灰白雪花。
他腦海中父親溫文爾雅的形象，飛蛾人慈祥的眼神……所有的溫暖記憶，都在法老王冰冷的話語中被撕得粉碎，露出了下麵腐爛不堪的，令人作嘔的真相。
他以為自己繼承了羅夏的意誌去對抗世界的肮臟，卻原來自己的一生，從父母到導師，都活在精心維護的謊言之中。
他為之奮鬥的一切，他存在的根基，徹底崩塌了。
“他媽的！夠了！！”
被捆綁在地的笑匠掙紮著抬起頭，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滿是暴躁和不耐煩，他衝著曼哈頓博士吼道，“藍大個，你他媽看夠戲了沒？！給老子鬆綁，再不給我治傷，老子真要見上帝了，要不你就給我個痛快！”
笑匠的吼叫在死寂的意識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卻無人回應。
曼哈頓的目光漠然掃過他，如同掃過一粒塵埃。
之後曼哈頓博士不再言語。
他抬起手，對著這片森林上空的奇異空間，再次輕輕一揮。
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森林的綠意，雪山的聖潔，溫暖的陽光如同退潮般急速消失。
哥譚警局屋頂冰冷的雨水，刺鼻的鐵鏽和血腥味，警笛遙遠的嗚咽瞬間重新包裹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