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英停步,看向遠處。
不知何時,梧桐周圍數公裡內已站滿人族,個個目光炙熱的看著梧桐、看著不現麵目的南宮。人族前方站著數十位神情恭敬的金丹,月玄仙子赫然在列,隻是她此時看向南宮英的目光很有些複雜。
月玄身側站著位中年美婦,正是剛才喊話之人,心劍仙子,劍宗當代宗主。
南宮英輕輕頷首,“請。”
隨著她話音,四位火雀族小妖走到她身前分列兩排。隨著她們的站定,朦朦火光逸體而出形成條暗紅火毯,一頭延伸到鏡地邊緣,一頭伸在南宮身前。
心劍仙子微微一笑,飄然走上火毯。
南宮和心劍談了些什麼沒人知道,隻知道心劍離開梧桐禁地之後,當眾宣布:妖王將在十天後為人族金丹講道三日、二十天後為人族築基講道三日、三十天後為人族煉氣講道三日!
無數人族頓時沸騰、傳音無數!
是夜。
繁星山脈某處山頂。
長衫獵獵、長發飄飄的月玄負手眺望遠處的參天梧桐,神情莫名。
她七歲便入玄天宗、拜當代宗主為師,在師父和宗門精心培育下十六歲成功築基、五十四歲渡劫凝丹、百二十金丹大圓滿,成為當時玄天宗最年輕的太上長老。
她行事果斷、賞罰分明、大事精明、小事迷糊,深得玄天宗上下喜愛和敬佩。兩百歲那年,她最後的弟子渡劫不過、化為雲煙,傷心之餘她放棄除太上長老外所有宗門職務,與幾位好友隱居花穀,修身養性、探尋前路,然毫無所得。
她原以為這一生就此結束,沒想屹立萬年、金丹上百,養育她數百年的強大宗門,竟然在短短半日內轟然倒塌!
那晚,她望著黑夜下往日富麗堂皇、生機勃勃的宗門,被無數蒙麵黑衣人如蝗蟲般肆意掠奪、瘋狂摧殘時,她的心,茫然、失落、悲憤、痛恨
然而,那半日即摧毀宗門的強大妖族從此失去蹤影,任憑她如何打探都得不到任何消息,她隻能將複仇之火深埋。
直到,南宮英突然出現在花穀,憑借她獨特風華、天然魅力、絕高道悟折服眾仙。
她和幾位姐妹曾多次揣摩過南宮英的來曆,四妹眉劍更是大膽猜測,南宮英就是那位摧毀玄天宗的絕世大妖!隻有秒殺金丹的超高存在,才可能擁有遠超已位於修真的她們的修真道悟。
然而,她在南宮英身上、找不到任何化形大妖都必然存在的種族痕跡。
她,隻能將眉劍的猜測拋之腦後。
直到,今天,聽聞凶手現身、急忙趕來的她親耳聽到那熟悉的道音:南宮英,這位她這輩子最敬佩的女子,竟然真是摧毀她宗門的凶手!
那一刻,她殺機勃然!她要儘起所能、擊殺此獠!
然而,她不能。
且不提南宮身處金丹莫進的炙熱高溫、且不說她身前聆聽講道的一眾大妖,單就說她在繁星界遭受重大損失之際突然現身、公開為妖族講道的行為,她就不能!
她如果隻為妖族講道,為何不在妖族宗門天羅宗悄然進行?
她選擇公開為妖族講道,意在以此為引,進而能為修真界數量更多的人族講道、提升所有人族實力、更好的保衛家園!
此舉,造福天地、惠澤萬眾。
此舉,她隻有敬重。
她沒有南宮那般高深的道悟,可她畢竟是修真數百年的金丹大圓滿,為煉氣、為築基講道還是綽綽有餘,可她想過在修真界遭受重創時挺身而出、公開講道、造福萬眾嗎?
她從來沒有想過。
小我、大眾。
按下小我的月玄,請來了劍宗宗主心劍仙子,讓她以修真領袖的身份求見妖王、懇請為人族講道。心劍對此表示懷疑,不認為曾摧毀人族頂級宗門的妖王會如此好心。
月玄,堅持。
‘或許,你已經想到我肯定會出現吧?’
‘我是玄天宗的太上,也是繁星修真界的金丹。’
‘我心甘情願配合你的行動,我敬重你對人族的恩德和同視。’
‘可你,畢竟還是摧毀我宗門的凶手啊!’
夜風拂過,風寒不侵的月玄不由地縮縮身子。
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
月玄緩緩轉身,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火紅身影、看著那依然無法辨明的麵容,直到對方停下方才澀然問道,“玄天何罪?”“修真道途,何來罪孽?隻是各自道心不同。你想要理由,本座可以破例給你,可知為何?”
“深南。”
南宮英搖搖頭,“你是金丹大圓滿,這方天地最頂尖的存在,有資格讓本座給你個解釋。七彩穿雲梭是本座性命同修的道器,等同本座兒女。當年本座遭難,彩兒分離,主體被玄天宗所得,這方天地能消壓製、弭彩兒靈性的,隻有用汙穢之物長時間浸泡,還要我再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