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走後,寧瀞在彆墅裡轉了一圈。
樓上臥室很大,帶獨立衛生間。
床上鋪著素色的床單,摸上去柔軟舒服。
窗外就是那叢竹子,綠意盎然。
她打開衣櫃,裡麵空蕩蕩的,掛著一排衣架。
樓下廚房鍋碗瓢盆俱全,冰箱裡放著新鮮的雞蛋、牛奶、蔬菜。
茶幾上有個果盤,蘋果洗得發亮。
寧瀞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這一切都太周到了。
周到得不像是劇組給演員安排的住處,倒像是……倒像是什麼?
她搖搖頭,不敢往下想。
傍晚時分,門鈴響了。
寧瀞開門,陳浩站在門外,換了件淺灰色的T恤,看起來更隨意了些。
“吃飯了嗎?”他問。
“還沒。”
“我那邊做了幾個菜,一起吃點?”陳浩頓了頓,“順便聊聊劇本。”
寧瀞本想推辭,但“劇本”兩個字讓她把話咽了回去。
“好,等我換件衣服。”
“不用換,這樣就挺好。”陳浩說,“就是家常便飯,沒彆人。”
寧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連衣裙,確實不算失禮。
她跟著陳浩出了門。
陳浩住的彆墅離她不遠,走兩三分鐘就到。
風格類似,但更大一些。
院子裡有個小池塘,幾尾錦鯉在荷葉下遊動。
餐廳裡擺著四菜一湯:清蒸魚,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
“你自己做的?”寧瀞驚訝。
“嗯,手藝一般,彆嫌棄。”陳浩盛了兩碗米飯。
兩人相對坐下。
寧瀞夾了塊排骨,酸甜適中,肉質酥爛。
她又嘗了魚,鮮嫩入味。
“這叫手藝一般?”她瞪大眼睛,“陳老師,您太謙虛了。”
“喜歡就多吃點。”陳浩笑了,“演員要保持身材,但也不能餓著。
尤其是你,米蘭這個角色需要那種健康的、飽滿的美,不是瘦骨嶙峋。”
寧瀞點點頭,忽然覺得碗裡的飯更香了。
##
吃完飯,兩人移到客廳。
陳浩泡了壺茶,給寧瀞倒了一杯。
“說說吧,看完劇本,哪裡沒把握?”
寧瀞捧著茶杯,想了想。
“米蘭和馬小軍在天台上的那場戲。”她說,“劇本裡寫她抽煙,馬小軍給她點煙。
那個年代的女孩子抽煙,該怎麼表現才不顯得風塵?”
陳浩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問得好。”他說,“米蘭抽煙,不是因為耍酷,也不是學壞。
那是她表達叛逆的方式。
她生活在那個特定的年代,周圍的一切都在規訓她應該怎樣。
抽煙,是她悄悄告訴世界:我有我自己的活法。”
他說話時眼神很專注,寧瀞不由自主地聽入了神。
“所以這場戲的關鍵不在抽煙的動作,而在神態。”陳浩繼續說,“你點上煙,吸一口,不是享受,也不是痛苦。
而是一種嘗試,一種試探。
你在試探自由的邊界,也在試探馬小軍會怎麼看你。”
寧瀞腦海裡浮現出畫麵。
夕陽下的天台,風吹亂頭發,她叼著煙,看向那個青澀的男孩。
火光一閃,煙點著了,她吸一口,咳嗽,然後笑了。
“我好像明白了。”她輕聲說。
“還有一場戲,”陳浩又說,“米蘭洗澡出來,馬小軍偷看。
這場戲很難把握。”
寧瀞臉紅了。
劇本裡確實有這麼一場。
米蘭在澡堂洗完澡,裹著毛巾出來,發現馬小軍在偷看。
她沒有尖叫,沒有怒罵,隻是靜靜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這場戲的關鍵是眼神。”陳浩說,“米蘭發現馬小軍偷看時,眼神裡有什麼?”
寧瀞想了想:“驚訝?羞憤?”
“不止。”陳浩搖頭,“還有理解,甚至有一絲憐憫。
她知道這個男孩為什麼偷看,她知道青春期的欲望是什麼樣子。
她沒生氣,因為她明白,那是成長的一部分。
但她也用那個眼神告訴他:有些美好,遠遠看著就好。”
寧瀞呆呆地看著陳浩。
這個男人怎麼能把少女的心思看得這麼透?
“你怎麼……這麼懂女人?”她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陳浩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
“寫劇本的人,得懂人心。
不分男女。”他喝了口茶,“再說了,我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
馬小軍的心思,我懂。
米蘭的心思,我猜。”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寧瀞忽然意識到,她和陳浩已經聊了兩個多小時。
從角色到表演,從電影到人生,話題一個接一個,竟沒有半點冷場。
她在他麵前很放鬆,可以暢所欲言,不怕說錯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