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臨真就在他的身前,她的神情始終十分緊張,始終在仔細的感知著安知鹿的氣機變化,而在安知鹿的身後,昔日的大夏國師徐言輕則麵無表情的坐著,他身前打開的數個玉盒之中,放置著幾種不同的藥泥。
當竇臨真感知到衰敗的氣機出現在安知鹿的體內,她仿佛可以清晰的看到死亡的陰影落在他的身上時,她身外的氣機震動起來,然而一直麵無表情的徐言輕在此時看著她說道,“若不成功,他隻有死。你若阻止他,那我便會出手阻止你。”
竇臨真咬了咬牙,她異常艱難的點了點頭。
未時,當竇臨真和整支幽州軍隊的耐心都已經被徹底消耗殆儘時,安知鹿的呼吸驟然斷絕。
他死了過去。
竇臨真不可置信的看著安知鹿,她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在下一刹那,安知鹿恢複了呼吸。
他緩緩張開了眼睛,在慢慢的舉起雙手,拍了幾下腦袋之後,他朝著竇臨真咧了咧嘴,艱難的擠出了一個笑容,“成了。”
竇臨真看著他的笑容,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身後的老道人卻是緩緩的站起,淡淡的說道,“才成了一半,最後能夠再反過來煉化它,才是真正的成了。”
安知鹿又笑了起來。
這次他的笑容裡充滿了感慨,也充滿了一種如釋重負之感。
他緩緩的站了起來,肌膚的褶子真的就像是風乾的樹皮一樣在他的身上嘩嘩作響,他轉身對著這名為自己護法的老道人認真行了一禮,道,“多謝國師,是才成了一半,隻是相較於這跨越在生死之間的一半,後麵那一半的路,於我而言,就好走很多了。”
徐言輕微躬身回禮,他這次沒有任何反對的意見。
毫無疑問,能夠走到這一步的安知鹿絕對是真正的天才。
他沒有妥協,沒有去不斷索取更好的養命續命的手段,而是行險用了修行界之中從未有人用過的手段。
任何修本命蠱的修士,都是要在和自己的本命蠱的爭鬥之中占據絕對的主動權,要牢牢的控製住自己的本命蠱,讓它幫助提升自己很多方麵的能力,壓榨出它的力量歸為己用,同時控製住它的貪婪,不讓它從自己的身上獲取除了維係它生機之外的任何東西。
然而安知鹿卻是反其道行之。
他讓本命蠱成為自己這具軀體的主宰。
他以本命蠱為主,自己的精神意識,就像是寄生在了本命蠱和這具軀體之上,將自己的生命、元氣,以及所要承受的代價都交給本命蠱。
他幫助本命蠱不斷的壯大,但與此同時,要遭受反噬,也是本命蠱遭受反噬。
在將來的某個時刻,若是本命蠱遭受了致命的反噬時,他便再反過來一舉擊潰本命蠱,將本命蠱的力量徹底瓦解,反過來吞噬本命蠱。
養蠱、變成本命蠱的奴仆、等待本命蠱遭受致命反噬、殺死本命蠱、吞噬本命蠱…這道理說起來簡單,然而實施起來,卻是相當於開創一門全新的蠱道法門。
徐言輕乃是真正的巫蠱大家,但他自認為自己做不到。
哪怕他得到了安知鹿所有的法門,加上自己給安知鹿的真傳,他覺得自己也做不到。
因為他根本不敢用自己的生命去嘗試。
隻能試一次,失敗就死。
隻有真正的瘋子,真正的天才人物,才能夠可能成功開創出這樣的法門。
他現在真的很佩服安知鹿。
然而看著安知鹿負手走出大帳的背影,看著安知鹿的戰意和信心似乎從他的影子裡滿溢出來,徐言輕卻依舊不敢輕言安知鹿會獲得最終的勝利。
因為毋庸置疑的是,崔秀也是真正的天才。
沈七七也是天才,玄慶也是天才,皇帝也是天才,就連當年敗亡在李氏手中,他所輔佐的夏王,也是真正的天才。
這個世上,從來都不缺天才和亡命徒。
營帳裡回歸死寂的刹那,營帳外卻響起震天的歡呼聲和呐喊聲。
戰鼓聲和如雷般的馬蹄聲接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