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梅家人離開時的場景。
夕陽下。
梅家人依依不舍地往外走去,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故土。
而梅若虛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挺直的脊背略有一些佝僂,步伐沉重,背影蕭索。
整個片段無比清晰,虞昭能看清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嘴角的紋路。
“看出什麼了嗎?”玄貓問。
虞昭蹙了蹙眉,無論是梅家人的神情,還是周圍的環境,似乎都沒有異樣的地方。
他懷疑自己看走了眼,還反複多看了幾遍,可仍毫無所獲。
她搖了搖頭,有些不大好意思,“晚輩愚鈍,未看出明顯異常。”
“蠢笨!”玄貓胡子上翹,怒其不爭道,“你睜大眼睛!仔細看看梅若虛!留意他的臉!他的氣息!還有神態!”
虞昭聞言,趕緊將注意力集中在梅若虛身上。
初入梅家時,梅若虛雖因古梅之事心緒不寧,但作為一家之主,他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隻是陰柔的五官弱化了他的氣勢,讓他整個人看著有些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但此刻畫麵中的梅若虛五官依舊陰柔,隻是那種陰柔又多了一股無法言說的媚態。
虞昭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更加仔細去看,又一處一處對比,終於找到那違和感是從何而來。
他狹長的眼尾多了一絲圓潤的弧度,唇色是蒼白也壓不下的嫣紅。
尤其是行走間,他雖刻意營造出疲憊哀痛的狀態,可每一次落腳都會收力,有一種飄渺輕盈之感。
這絕非一個家主應有的儀態!
虞昭頭皮發麻,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
“他,他難道……”
虞昭難道有些卡殼。
“算你還不是太笨。”玄貓冷哼一聲,“梅若虛作為梅家家主,與那株古梅的羈絆最深,自然也要一同承擔因果。”
虞昭倒吸一口涼氣,“所以,現在的梅若虛……”
“現在的他既是梅若虛,也可以被視為古梅,或者說是古梅的寄生體。”
玄貓的語氣複雜,“古梅的意識或許已經消息了,但它的潛意識早就和梅若虛的魂魄綁定。
特彆是在它本體死亡後,它的潛意識會主動去搶奪新的身體。
如果梅若虛能扛著它的侵襲,那它就永遠沒有複生的可能。
可如果做不到,那梅若虛就隻能算個活死人了。”
“那其他梅家人呢?也會像他一樣被古梅侵蝕?”
“這要看情況,受古梅饋贈最多的人,受到影響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過大部分普通梅家子弟,之前隻是被動承受,並未像梅若虛那樣主動索取,影響會小很多。
隻要他們自身心性足夠堅韌,道心穩固,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自身修為的精進,是有可能逐漸淨化血脈中的殘留影響,擺脫這份因果的。”
玄貓頓了頓,似乎回憶著什麼,“我觀梅家那些年輕小輩裡,倒是有幾個心性很是不錯。若能熬過這一劫,梅家複興有望。”
虞昭了然點頭,“希望從來都在自己手中。”
“沒錯,古梅的劫是梅家自己種下的因,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能否浴火重生,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與造化了。”
虞昭看了一眼身邊全力趕路的梅傲霜。
她還未曾從與母親分彆的打擊中走出來,眼角還泛著紅,可一雙眸子卻是明亮堅毅,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虞昭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把古梅寄生的事告訴她。
她相信,梅傲霜能靠自己的毅力,來擺脫血脈的影響走上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