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左右,拍攝正式開始。
“一號機位,遠景鏡頭,對準劉曉麗。”
韓平緊緊盯著導演監視器中的畫麵。
在鏡頭裡,劉曉麗如同一個三寸小人一般。
穿著白色襯衣,藍色長褲,此時在她麵前的是一條荒蕪的鄉間小路。
《山楂樹之戀》的故事發生在一段很短的時間內,可再短暫,時間終究是在流逝。
如何讓觀眾們意識到時間變化,而不是靜秋一出現就和老三相愛,很考驗導演的水平。
最初,韓平是想在畫麵中標出時間的流逝,比如幾個月後這樣的文字。可仔細斟酌考慮,他放棄了這種想法。
好處是會顯得簡單明了,可壞處也很明顯,太粗暴,不夠唯美。
最終,他想到了季節變化。
南方不比北方,在有些省份四季並不明顯,於是,韓平把主意打到了田野上。
隻是光有田野還不夠,太單調,也太突兀。
這樣的鏡像需要有一個主體,比如人物。
田野一片荒蕪時,靜秋和同學們順著山路來到青龍村。
禾苗青翠時,靜秋和老三關係在緩緩推進,兩人一前一後在青龍村的這條土路。
山花爛漫時,靜秋和老三戀愛,兩人在這條土路中漫步。
當田野重新變得荒蕪,靜秋重新變成一個人,此時,她要去城裡,要去見消失的老三。
同一場景,不同的肢體語言,不同的鏡頭距離,不同的表述,分彆表達了時間的流逝。
而此時此刻的劉曉麗,在聽到了遠處的喇叭中傳來了“演員準備,走。”的話語後,她背著挎包,一步一步朝著村子外麵走。
走的時候,她並不是一個人,還有老三,可他隻是遠遠的看著她離開,眼裡有不舍,但終究沒有挽留。
除了老三外,沒有其他人來送靜秋離開。
這是因為靜秋的成分有問題,在最開始的拍攝中,靜秋和同學一起來青龍村,她也是落在最後麵,並沒有和同學有交流的畫麵。
而現在拍攝的是靜秋離開村子,返回學校的那場戲。
隻不過,比起上次韓平采用近景鏡頭刻畫群體關係,這一次,他的鏡頭拉得更遠,更加表達了靜秋與人群的距離。
此時此刻,畫麵中的靜秋走的並不堅決,時不時更會停留片刻,她想要轉身,可又在猶豫。
等她即將走出畫麵時,她做出了一個駐足的動作。
最終,她扭頭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接著重新回過頭,情緒越發低落,直到她走出了畫麵。
“停。”
韓平的聲音響起
“這一條過了,下一場戲。”
隨著導演的話語,工作人員重新變得忙碌起來。
今天上午最起碼要拍三條。
第一條是遠景,而第二條就是正對著劉曉麗拍,拍出靜秋離村時那心事重重的模樣。
第三條是拍出靜秋扭頭看向老三時的那種不舍,以及必須離開時的傷心難過。
韓平跟著隊伍移動,而陳愷歌作為助理導演則跟在隊伍的後麵。
同樣和他一起落在後麵的還有張義謀。
今天,是劇組在青龍村的最後一天。
這幾個鏡頭拍完後,整個劇組都要轉場,前往遠安去拍戲。
遠安的戲份並不多,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這些天,陳愷歌再研究韓平的拍攝技巧,自覺有收獲的他,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心得體會。
於是,他找上了張義謀。
“義謀,你有沒有看懂韓導剛才拍攝的那個鏡頭想要表達什麼?”
他是想看到張義謀搖頭,然後自己再來個自問自答,在同學麵前炫耀一波。
不想,張義謀並沒有如他所願。
“愷歌這個問題問的好,看來你也看出了韓導這個鏡頭的鏡頭語言。”張義謀神情微凝,沉聲道
“我覺得這個鏡頭裡是雙重含義。第一重,其實就是時間的表達。這一重含義是最明顯的,即是普通觀眾也能明白。
第二重呢,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一條時間拍攝的時間特彆長,還有靜秋走的時候也並不堅決,即使看不清表情,也會覺得她此時的矛盾內心。
為什麼會如此呢?因為她希望老三能叫住她,最終挽留她。”
陳愷歌麵上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他沒想到張義謀還真能看懂?3
他覺得自己小看這位同學了,要是繼續成長下去,未來國內最好的攝影師絕對有他的一席之地。
“啪啪啪。”
正當陳愷歌準備談談自己的看法,小露一手的時候,兩人身後響起一陣掌聲。
兩人轉身,這才看到鼓掌的是製片人劉積瑞。
“劉製片。”
兩人連忙打招呼。
劉積瑞讚賞道“北電的學生不簡單啊,看來我們這些老家夥不用整天擔心後繼無人了。”
兩人連忙道“不敢,過譽之類的”。
劉積瑞笑著說“年輕人要有自信,你們彆看韓平現在是大導演,他也是從小人物成長起來的。他連副導演都不是的時候就敢乾導演的活,這點你們可以學學他。”
指點兩句後,他又看向陳愷歌
“小陳,小張的看法很有幾分見地,你就沒什麼想法?”
“呃……”
陳愷歌遲鈍了一下後,才說道
“義謀關注的是人,而我關注的是路。我覺得這條路有雙重含義,一種是實際道路,一種是心路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