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肯季難得沒有語氣激動的和菲莫維奇爭辯道,
“托翁是三十五歲開始寫的《戰爭與和平》,四十一歲時出版成書。
伊戈爾,告訴他,北川秀是幾歲寫的《童年》,又是花了多少時間寫成的。”
“他今年二十七歲,這部《童年》據說在來沙俄前還隻有一個雛形,滿打滿算,不過十天。”
伊戈爾想起從北川秀那裡拿到的全書設定集,心中對這個年輕文學家的敬佩之意愈發濃烈,
“阿廖沙自傳體三部曲的構思也是後麵慢慢衍生出來的。
聽說他前幾天還在下諾夫哥羅德和喀山采風。
不過維肯季,我覺得用這種簡單的數據來論證一個人的文學天賦,有點太兒戲了。”
“年紀小,寫的快就是好?維肯季你也太以偏概全了。”菲莫維奇點頭道,“不過不得不說,這小家夥是真厲害啊!”
“我聽人說他還在喀山當過聖像作坊的學徒工。”頭發花白的教授插嘴道。
“他難道也信仰耶穌嗎?”維肯季皺眉道,“我聽說日本人大多信仰佛教和他們本土的神道教啊。”
“他是一個無信仰者。去聖像作坊當學徒工,似乎單純是為了體驗下喀山的底層民眾生活。”
伊戈爾聽葉夫蓋尼說起過北川秀的采風之旅。
采風是文學家們最常做的事,不過大部分人是借著采風之名遊山玩水、吃喝嫖賭,隻有極小一部分人是真在采風。
但即便是那極小眾的一部分人,也不會像北川秀那樣較真。
“哦,聽葉夫蓋尼說,他還製作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聖像’,見人就送什麼的。”伊戈爾在阿列克謝的辦公室裡看到過一尊小小的聖像,看起來像是雙頭狼,也不知道是哪裡的神明。
總之能真的去底層采風,還真學到了一門手藝,北川秀的行為再度震驚了這堆文史係的教授們。
沉默,沉默,又是沉默。
“.也許有朝一日,他真的能成為第二個托翁.”菲莫維奇低聲道。
能讓這個老家夥認可,北川秀的大概率能征服絕大多數的沙俄人。
伊戈爾長籲一口氣,自己這個翻譯作者看來也穩了!
“這世界上隻會有一個托翁。”一向和菲莫維奇不對付的維肯季忽然說出了讚同死對頭一貫以來觀點的話。
不過旋即,他又補充了一句:“同樣,這世界上也隻會有一個北川秀。”
列夫·托爾斯泰是列夫·托爾斯泰,北川秀是北川秀。
他們都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文學家。
誰也沒有必要像誰。
“你說的對。”菲莫維奇用認同終結了這次的爭辯。
四十多年來,兩人竟然能在一件事上達成共識,伊戈爾都想掏出手機紀錄下這一刻了!
與此同時,遙遠的日本文學界也陷入了一陣對《童年》的熱烈討論中。
早在上一期《文藝》裡,森哲太郎用巨長的介紹文劇透了部分阿廖沙自傳體三部曲的內容後,日本互聯網上便充斥著對《童年》的期待和好奇。
沉寂許久的日本文學界、評論界和學術界也一起發力,不少偃旗息鼓的老一輩紛紛出山,一邊蹭著《童年》的熱度,一邊長篇大論的設想著這部沙俄背景的長篇會寫些什麼。
在4月號《文藝》發售前,日本文學界基本一邊倒的認為《童年》會是延續“北川秀風”的日式風格治愈係海外背景。
畢竟日本人的童年充斥著美好與燦爛——
夏日祭,海邊沙灘,煙花大會,抓昆蟲,秘密基地,吃不完的粗點心等等。
即便是被稱為失去了一切的“泡沫世代”(1985年1995年出生的這一批人),他們的童年也依然溫馨。
社會經濟大蕭條期,家裡情況不太好,但父母依舊會把最美好的一切給予下一代。
這是刻在日本人骨子裡的東西。
1972年出生的北川秀,他的童年是19751982,正是日本經濟迅速騰飛的黃金期,他從小家境優渥,童年必然幸福美滿。
所以他寫的《童年》一定充滿著朝氣和陽光。
這是老一輩文人們對北川秀新書的提前解構。
十九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沙俄正處於動蕩期,不過那是欣欣向榮的改革時期,肯定也要寫一些正麵積極向上的東西吧。
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4月號《文藝》發售,直到他們親眼看見《童年》,直到阿廖沙3歲到10歲的痛苦“童年”深深印刻進他們的腦海。
所有的幻想,一切對沙俄的濾鏡,都在刹那間碎裂了!
這分明就是一本充斥著苦難和痛苦的致鬱係神作!
4月18日這天,4月號《文藝》創下了創刊以來的最高首刷日紀錄——157.7萬冊!
原先紀錄的保持者是連載有《1Q84》的那期《文藝》,比這期還少了三十餘萬冊。
這也是《文藝》創刊以來第四次突破百萬冊首刷日數據。
在《文藝》最困苦的90年代初,可能一整年的銷量都沒100萬冊!
日本文學市場能爆發出的商業價值和市場力量再度震驚了全世界。
一本《文藝》現在售價880円,157.7萬冊的銷量,總銷售額就是13.87億円。
出版社雜誌的平均利潤約25%,成本相對較大的《文藝》約21%。
也就是說,4月18日這天,光靠賣雜誌,河出書房就得到了近3億円的淨利潤!
一個月下來,這一期《文藝》怎麼也得有七八十億円的淨利潤,這都快趕上圓穀公司一年的淨利潤了。
隨著巨大的市場反應一起來的還有各類獎項。
以穀崎賞、芥川獎為首的一堆老牌獎項紛紛向《童年》遞出了橄欖枝,好像失憶了般,徹底遺忘了它們和北川秀之間的不愉快。
以北川獎為首的一批新文學獎項也爭先恐後地要把獎項頒發給《童年》。
在日本國,《童年》拿獎儼然成了對那個獎項的認可!
而這股獲獎風和頒獎風也吹著吹著,來到了千裡之外的瑞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