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常態的自己活著,就是在浪費生命,在這種心態之下,他漸漸無法忍耐。
先是將每天兩小時增加到三小時,三小時增加到五小時,最後想著反正是醫生建議的使用時間,便進一步擴展到八小時。
既然都已經使用八小時了,那再多用十分鐘,應該也問題不大吧。
生物識網改造手術的廣告,每次都強調絕對安全,那增加一個小時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兩年時間,哈維爾便從每天使用生物識網兩小時,變成除去每天四個小時睡眠,他都處於激活生物識網的狀態。
就這樣過去了十五年,十五年間,他成為餐飲街的傳奇,成功躋身上流社會。
他購買了一座豪宅,將自己的家人全部接到大都會。
就在他事業處於最巔峰的時候,在一場慈善晚宴中,他喝了大量的酒,酒精衝擊之下,他渾身過電一般劇烈抽搐,當場倒地。
等到他醒來,醫生滿臉凝重地告訴了他兩個消息。
其中一個是壞消息,另一個也是壞消息。
因為他天賦出眾,生物識網發揮的效果比普通人更強,生物識網在使用時受到的負荷更大。他又沉迷於酒色這種格外刺激感官的活動,導致他的生物識網出現損壞。
這意味著他使用生物識網的效果會降低,使用時間也會縮短。
這種情況很少見,官方稱其為「生物識網溶解症」,是一種不可逆的損傷,如果無法及時處理,生物識網會進一步崩潰,造成極為嚴重的後果。
第二個壞消息是,生物識網損壞的時候,燒壞了他的嗅覺和味覺。
醫療團隊正在設計治療方案,但他們無法保證哈維爾一定會恢複正常。
得知這兩個消息的哈維爾,隻覺得天都塌了。
嗅覺和味覺,是神明賜予他的特殊天賦,他正是靠著它們,才能掌控人們的食欲,才能獲得今天的成就。
沒有了他們,他便不再是那個掌控食欲的魔鬼,而是一名普通快餐店主理人。
這一結果他無法接受,他為了恢複嗅覺和味覺,幾乎傾其所有,甚至變賣了在大都會的豪宅。
嗅覺和味覺的喪失讓他精神痛苦,但他很快發現,生物識網受損帶來的肉體痛苦,比起精神更讓他煎熬。
長久以來借助生物識網感知和處理各種信息,讓他的大腦、神經和肌肉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萎縮。
當生物識網效果衰減,甚至關閉生物識網的時候,那種來自肉體的不協調,讓他難以掌控自身,甚至連順暢的走直線都無法做到。
白天他難以操控身體,到了夜晚,由於精神和大腦的損傷,他整夜難以入睡,必須依靠藥物和違禁品,才能讓他暫時遠離痛苦。
至於事業方麵,沒有生物識網的輔助,他的狀態還不如普通人,連一道像樣的菜都無法做出來。
不過幸運的是,他的嗅覺和味覺已經失靈,可以毫無負擔的吃下自己做的黑暗料理。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讓哈維爾的生意一落千丈,為了償還貸款和支付醫藥費,開在大都會黃金地段的店鋪轉賣給他人,來到大都會的家人又重新回到之前的小城市。
正在哈維爾萬念俱灰的時候,負責治療他的醫生,見他已經無力繼續治療,便給了他一條建議。
醫生稱加萊州的雅克市,正在研究治療和重建生物識網的技術,負責技術開發的正是生物識網之父,大名鼎鼎的尤金教授。
隻要願意簽訂誌願者協議,便可以親身試驗該技術,治療過程完全免費。
據他所知,有不少患有「生物識網溶解症」的患者,都前往雅克市尋求治愈的機會,治療效果顯著,雖然短時間內還無法修複生物識網,但能幫患者們暫時免除痛苦,穩定病情。
鑒於哈維爾是醫院的VIP,長期以來支付了巨額治療費,他們醫院剛好有試驗名額,詢問哈維爾是否需要。
哈維爾原本已經準備結束自己的人生,可聽到一切還有轉機,便暫時收起心思。
他不甘心,不甘心親手構建的一切就此崩塌,也不甘心就此停止對美食的極致追求。
在「生物識網溶解症」發作之前,他已經觸摸到了味道極致的門檻,隻要再給他一年時間,他一定能完成他心目中完美的肉醬。
他幾乎沒有多想,當即和醫生簽訂了治療協議。
治療協議的內容很簡單,患者自願進入雅克市接受治療,治療期間,患者不需要承擔任何費用,每月還能從聯邦手中領取一筆補助金,金額不算大,但足以讓他在雅克市體麵的活著。
協議中對於患者的限製隻有兩條:
第一,在治療成功前,患者擁有保密義務,不得將治療細節和治療的存在告訴外界。
第二,完成治療之前,患者不得擅自離開雅克市,即便獲得通行允許,也不得離開加萊州。
為了監控他們的行蹤,實驗室會在他們的生物識網中植入定位係統,確保他們不會離開加萊州。
相比於免費治療和聯邦補助,協議中的限製和沒有一樣,簡直就是在做慈善。
他看了一眼協議的結尾,巧的是,這場實驗的資助者之一,正是他發病那天參加的慈善晚宴的主辦方。
吳常想要看到哈維爾為何會成為改造者,又為何會出現在雅克市,隨著哈維爾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心靈世界中的景象到此為止。
吳常使用凝虛為實,在哈維爾心靈世界中凝聚自己的軀體,他來到醫生的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治療協議。
他打量著協議中的條款,回想著哈維爾的經曆。
難怪一個小小的雅克市,能聚集如此之多改造者。
如果說雅克市的改造者並非都是本地人,而是來自全聯邦乃至全世界,為了治療「生物識網溶解症」來到雅克市,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這場以尤金教授為主導,聯邦直接發放補助,範圍席卷整個加萊州的技術研究,顯然不是單獨某個部門能完成的手筆,而是聯邦各個部門,加上很大一部分頂級富豪,共同攢成的局。
這讓他想起克魯格提到的「搖籃曲協議」,克魯格身為上校,想要得知該計劃的名字,都需要依靠竊聽,兩件事又都以尤金教授作為中心。
答案顯而易見,所謂的「搖籃曲協議」,一定與雅克市的技術研究有關,甚至兩者很可能就是一回事。
來自聯邦最上層的勢力,運營著這個計劃,挑選著計劃的參與者。
所有被他們選中的實驗體,或許都像哈維爾一樣,曾經來自上流社會,在自身所在領域呼風喚雨,生活因為「生物識網溶解症」變得一團糟。
這些人先用醫療機構吸乾哈維爾等人最後一絲財富,然後再向走投無路的他們,遞出參加研究的治療協議。
不僅能收獲財富,更能將這些患者徹底控製。
回想著哈維爾的曾經,吳常的直覺告訴他,將哈維爾送入雅克市,雖然是幕後組織者所為,但哈維爾身上爆發的「生物識網溶解症」,卻不是他們做的手腳。
吳常以第一視角經曆哈維爾的過去時,能夠感受到生物識網開啟和關閉後的落差,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違禁品,具有致命的成癮性。
拋開那些低端的,純粹的,化學合成的極致刺激,沒有什麼比成為天才,事業有成更讓人著迷。
對於改造者而言,生物識網就像是外掛,能讓他們發揮出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掛狗隻有一次和無數次,更何況生物識網除了心理依賴,還存在生理依賴。
無論是哈維爾,還是飛行員沃克,激活和關閉生物識網時都是完全兩副麵孔。
隻要使用生物識網,觸發「生物識網溶解症」不過是時間問題。
所以從一開始,生物識網技術就存在著缺陷,尤金教授或許就是為了修補這一缺陷,所以才會在雅克市進行研究,企圖修複生物識網。
也正是因為這項研究對生物識網的特殊性,所以被派往加萊州分部的研究員,會獲得比大都會還要高的工資。
隨著情報梳理,雅克市發生的一切逐漸連成一條線。
確定了雅克市曾經發生的事,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這場研究,尤金教授研究出了結果嗎?
引發加萊州混亂的崩潰之光,與研究出的結果是否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