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德羅看著那個摘下頭套,露出一張冷峻東方麵孔的男人,聲音乾澀:“你……你是誰?”
易風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看著他,然後抬起了槍口。
“等等!我可以告訴你……”狄德羅試圖求饒。
“噗!”
子彈精準地穿過他的額頭。狄德羅的表情凝固,重重倒地。
食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味。
船員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屹立在場中央的男人。他渾身散發著硝煙與死亡的氣息,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不是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隻是隨手清理了幾隻蟲子。
他從出現到結束戰鬥,用時不到十秒。精準、高效、冷酷,宛如一部完美的殺戮機器。
獲救的狂喜還未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被這極致暴力帶來的震撼所淹沒。他們看著易風,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但更深處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這個男人,是誰?他為何出現在船上?
易風掃視了一圈驚魂未定的船員,目光在那張張飽經風霜、此刻寫滿複雜情緒的東華麵孔上停留片刻,最終,他用清晰而沉穩的東華語開口:
“大家安全了,我是灣仔基地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這彌漫著血氣的食堂裡回蕩,深深地烙印進每一個幸存船員的心中。
沒有過多寒暄,船員們都知道灣仔基地是東華的軍營,理所當然的把易風當成了軍隊人。而身為豎琴島人的羅大福跟易風一樣掛念著島上人的安危,畢竟奧尼爾的人已經登島了,於是大家各就各位,加大馬力駛回了墓島碼頭。
所以,易風出現在了奧尼爾的麵前。
“你看,這小子總能趕上熱鬨,事情就是這麼巧。”雅克布又東張西望一番,沒看到有新的俘虜。
“不是巧,是我卡著點回來領下個月的配給。”自己找物資是一回事兒,該領的配額一點都不能少。
“狄德羅,狄德羅在哪兒?”奧尼爾努力睜大眼睛,對著慢慢走來的身影問道。
為啥是奧尼爾這隻小隊拿到了行動許可,這家夥懂東華語也是加分項。
“如果你現在跳海的話,還可能追上你的支援團隊,帶隊的狄德羅剛被我丟下海裡不多久。”易風沒提死的活的。
“啊…”
奧尼爾十指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腦袋,撕扯著自己的頭發,仿佛一直惱怒的困獸在痛苦掙紮。
碼頭上確實沒有遠洋漁船的巨大黑影,又聽對方提到狄德羅,那就該是增援沒指望了。
“還有人活著嗎?”
“不知道,這個要問鯊魚。”
“你們殺了我吧!”奧尼爾最後一絲僥幸破滅,突然掙紮著想站起來,但最終扶著牆上升了20公分,還是無力的委頓在地。
但這一幕,把旁邊端著槍的男孩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如果不是易風抓槍的速度快,差點一梭子彈就掃過去了。
“你算個人物,選今天行動都考慮到了墓島人一周配給快青黃不接的因素,但沒有狄德羅老實。你都快死了,不能坦誠一點嗎!”
易風手電筒照在奧尼爾有些灰氣彌漫的臉上,半空中突然如同相機的閃光燈一樣閃了一下,把幾個人所在的位置照的亮如白晝。
一架軍用無人偵察機主動暴露身形,另外兩家軍用察打一體無人機在附近盤旋,伴隨著閃光燈熄滅再次融入墓島的夜空中。
奧尼爾咧著嘴苦笑了一下,這是駐軍在顯示自己的存在,墓島如同銜在龍嘴裡的寶珠,自己一行人壓根兒就討不到好去。
正規軍乾不過成群結隊的行屍不是軍隊戰鬥力拉胯,而是對手太變態。至於這次東華駐軍的三架無人機也隻是收尾階段露個臉,自己此行確實太草率了。
“中間人是美利亞的特工,我們也質疑過他為誰工作,但實在是對方給的報酬太豐厚了。我…..我….”說話間奧尼爾開始翻白眼,可能也是心裡憋屈。
易風上前一步,伸手就要給這家夥後腦勺紮針,結果那裡已經有一根了,就向腦內又按進去一些,基本全插進去了。
奧尼爾猛地閉上眼,然後悠悠睜開。
“我怎麼了?”
“你時間不多了。”易風道
“剛才那個是不是‘鬼打牆’?”奧尼爾又道。
看來這件事兒快成奧尼爾臨死前的執念了,剛回過神兒來又問一遍。
將死之人,雅克布也不屑於跟這個人藏著掖著,至少讓這個外國人在異國土地上死的明白。
“村裡的是‘鬼打牆’,海灘上那個叫‘八陣圖’,兩個一起稱為‘連環套’,都是從東華古文獻演變來的,簡化版。”
“您就是傳說中‘鬼王’?”奧尼爾掙紮著用手臂撐起上半身,直勾勾盯著烏不圖。
烏不圖向拄拐的雅克布努努嘴:
“他是。”
奧尼爾噗通一聲仰躺在地,分不清是驚訝、遺憾還是得償所願的如釋重負感。
奧尼爾的神智,在於嗜血的欲望做最後的搏鬥,他渾身的血管像蚯蚓一樣到處拱動著,眼睛中已經有血絲緩緩的流下來,正滑過麵頰。
傳說中的人物活生生就在眼前,強烈的刺激,讓他的神誌沒有最終陷落,但最後一絲清醒終於慢慢消散。
一聲銳器入腦的聲響,迎來了墓島新的一天,但天地依舊一片黑暗。
墓島是忙碌的,因為麵向大海的碼頭處,兩艘輪船已經停在那裡。
一艘是運沙船,另一艘則是遠洋漁船,東華的漁船,上麵很清晰的塗著兩個大字“燎原”。
趁著夜色,大車小車在碼頭和饅頭山之間往來穿梭。
“小南哥,你猜這一箱是什麼?”
一高一矮的兩個瘦弱身影,挺費勁的抬著一箱東西。
“罐頭….”
尚小南有些愛理不理,眼神卻四處亂竄,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我猜,是火腿腸和方便麵,你敢不敢打賭……”
個頭矮的男孩一臉挑釁。
“沒工夫跟你扯淡,快乾活….我還有事呢….”
尚小南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你找什麼,找風哥對不對……我知道…嘿嘿….”
小男孩一臉小得意,有些賣弄的衝尚小南擠擠眼。
“快告訴我,…..風哥在哪兒?”尚小南停住了腳步,語氣挺著急。
“打賭,先打賭,我才告訴你…..”小男孩顯然挺堅持。
“小心我揍你…….”尚小南佯怒。
“嘿嘿,你不敢……”
兩個孩子的打鬨鬥嘴聲,很快成為沙灘上人群興奮的一個小插曲。
其實孩子們都盼著易風述說島外的事情,個個望眼欲穿,而尚小南同時也想跟易風顯擺一下自己出海打漁的新奇經曆。
而自從易風先一步回來島上跟大家一起處理掉了雇傭兵後,收到信號的兩艘船悄悄靠了碼頭,島上的人這才發現易風又搞回來兩艘船,而且比上次還大。
船上的物資很多,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忙著搬東西,再加上天還沒亮,也就沒有跟易風照麵閒聊的時間。
好在島上的人都在,而且車麗丈夫的哥哥羅大福,這位“燎原號”的大副還帶回來同船的13個幸存海員,“燎原號”是一艘中型遠洋漁船,船上也有現成的裝運工具,大家一起動手大大提高了轉運效率。
三五成群的婦女、老人還有半大孩子們都在興高采烈的將成箱物資往饅頭山上搶運。
從運沙船上卸下來的除了5木箱的槍支彈藥,剩下的多是些雜七雜八的生活物資,甚至還有一輛帶拖鬥的小叉車;而遠洋漁船上卸下來的則全是魚,易風正跟老邊等人在酒店冷庫裡忙碌。
易風有三個沒想到:一是沒醒到島上這個旅遊酒店竟然有個100噸儲量的大冷庫,按雅克布的說法酒店是村裡的,村裡的冷庫就該建大一些;二是羅大福他們儘管在海上的捕魚作業半途而廢大部分時間忙著掙命逃命,但他們前期作業竟然還是搞到了近200噸魚獲;三是冷庫裡放不下。
至於雅克布則正用一雙粗糙的老手,愛撫著“風號角”傭兵團留下的衛星導航儀、通訊器、指揮儀等各種特戰裝備,很多東西都是看著就親切的昔日老夥計。
至於奧尼爾帶隊這支傭兵的全軍覆沒,老頭淡然處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關鍵是儘量不要死自己人就好。
忙碌持續到旭日東升,螞蟻搬家行動才漸漸結束,往來的人流都回到了酒店裡歇息,大家連夜行動主要還是為了財不外露,畢竟海珠市幾十萬人大都還餓肚子。
墓島碼頭上隻剩下兩艘船在曬太陽,藏是藏不住了,乾脆光明正大,尤其漁船上還有上百噸魚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