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蒼蒼沉默了一下。
望了一眼那些文書。
“高校尉,這些,都是?”他問道。
“都是。”高見笑道。
水蒼蒼盯著高見。
此人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還是說,是想考校一下自己?
水家應該沒有得罪他才是。
但是來自世家的教養和內涵,還是讓他沒有當麵質問高見,而是說道:“咳咳……既然如此,我還是客隨主便,在外城就在外城吧,不礙事。”
“那就好,有馬嗎?還是說走過去?”
“走過去吧,簡單些就好,不必鋪張。”水蒼蒼說道,然後露出了一個溫和自然的笑容,看起來沒什麼架子。
高見點頭,於是說道:“那我們走吧。”
水蒼蒼的笑容有點僵硬,但礙於老祖宗的安排,他還是和高見來到了外城的碼頭。
一路上,水蒼蒼的表情先是變黑,然後變綠,接著變紫,最後變紅,到最後恢複了原本的白皙麵龐,隻是白的有點嚇人。
之前他的白皙是那種白裡透著紅的玉麵公子,現在就是慘白慘白。
也沒彆的,一路上他險些被牛糞濺了一身,還好有修為在身躲得快。
又碰見一群河道清淤的,把大糞堵住的河道排開,河流重新通開,濺起來的黑水足有兩三米高,他是用術法把水拍回去的。
或許是覺得施法的手臟了,他還讓書童去弄水來洗手。
有些倒在街邊的酒鬼,沒完沒了地喝酒,直到打嗝兒和嘔吐也不肯罷休,他們在街巷裡肚皮朝天,遍地是垃圾和糞便,癲皮狗和野貓亂竄,即使沒有下雨也泥濘不堪。
空氣中的臭氣,汙穢,還有各種各樣的叫喊聲。
而且,因為神祇最近毀滅了,各種各樣的死人沒有地方去,平時都是當作血食的,如今都隻好拉去埋了,所以可以看見有收屍人拉著拖車,一車一車的往外運。
走在這樣的路上,讓水蒼蒼的表情像是彩虹輪盤一樣。
這個貴公子顯而易見從未在滄州外城這樣的走過,他最後隻能用慘白的臉說道:“豬圈……”
高見聞言,回了一句:“是啊,外城就是豬圈,這些躺在地上的酒鬼就是內城的老爺們養的豬,我就是你們的豬倌啊,水公子。”
“現在你是被水老爺打發下來學習養殖秘法了。”高見笑道。
水蒼蒼深吸一口氣。
然後被臭氣熏得直咳嗽。
他扇了扇風,用手帕捂住口鼻,這才勉強吸氣,接著說道:“高校尉……唉,算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另立神祇?”
“處理完碼頭的事情,就立神祇。”高見說道。
“準備立什麼樣的神?”
“立人神,就用滄州原本的那些怨鬼,大多都有一境水平,並不比原來的百神差。”
“這樣的話,左家那邊應該會讓步的,但你準備怎麼用這些怨鬼坐穩這個位置?神祇的活,可不好乾。”水蒼蒼有些疑惑。
“他們會比所有神祇都賣力,他們會做的比原本的所有神祇都好。”高見斬釘截鐵的說道。
水蒼蒼有些不理解高見的這種自信。
不過……
無所謂了。
既然高見準備重新立神,那麼,這種對於基層神祇的樹立,都肯定要過他的手。
這樣一來,水家和其他世家都能得到這種香火法,以後就有辦法自己立神了,這在對於各個世家和左家之間的爭鬥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籌碼。
為了這個籌碼,讓高見控製外城並不算什麼。
外城……本身就沒什麼價值可言。
尤其是他親自來走這麼一遭,完全可以判斷出來,這個地方是真的沒價值。
走了一會,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碼頭。
水蒼蒼自己在旁邊找了一家算是乾淨的客棧,就在那裡辦公。
那家客棧雖然地板吱呀吱呀的,各種氣味也免不了,但起碼看起來沒什麼灰塵,被褥什麼的也都洗過。
然後他看了一眼那估計得有一千斤左右的文書。
唉。
“幫我研墨。”他板著臉說道。
書童馬上上前,開始研墨。
墨香飄散,讓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水蒼蒼深吸一口氣。
這才習慣一點。
而高見則和李俊則來到外麵。
“那麼多東西,就交給一個人?東家,你莫不是在難為彆人?”李俊有些撓頭。
“難為什麼?他開了絳宮和百彙,神思敏捷,精力無窮,正好乾活,我們去給他找活乾,滄州還有很多碼頭呢!”
絳宮竅乃是‘心力’所在,打開則心力充沛,精不馳,而神不疲,是精關的一竅。
百彙竅則能提高思維速度,讓人神思敏捷,處理各種感知也能更加迅速。
高見已經看出來了,水蒼蒼是二境,剛好開的就是這兩個竅穴,天生就是坐辦公室的料。
那麼這些事情就交給他吧。
高見自己則要和李俊繼續處理碼頭的事。
他要爭取在這些時間裡,將滄州外城完全穩定下來,如此,他才能進行更下一步的計劃。
左家和白山江水族吃了悶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留給高見的時間不多。
他是站穩了腳跟,但並不代表萬事無憂。
而且……高見所要做的事情,也不隻是在滄州外城。
鬼神血祭之事,絕非一城之憂,看鎮魔司司馬的樣子,這恐怕是整個滄州所有地方都有。
而這一切的源頭,來自於左家為了自身的權勢,濫用敕封神祇的權限,將白山江水族大批量的敕封為正神,讓他們光明正大的享受血食。
高見真正想要做的,是扳倒左家和白山江水族組成的血祭體係。
或許這樣做很冒險……
但正如那位來自福愛天的天人非想所說。
高見是個狂徒,他會用最理智的手段去做那些最不理智的事情。
而且……最關鍵的是,高見自己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