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失行,土受其殃。四時無序,災異頓起。
夕獸將會徹底遮蔽這片大地和天空的聯係,凝滯的夕獸將會帶來無儘的災異,所以在那一天的晚上,看不見月亮。
那時候,就將是天壇啟動的時候。
天壇啟動,在神朝境內抵禦夕獸。
與此同時,整個神朝所有民眾,也都會同時舉行祭祀。
那是某種‘習俗’。
啟動天壇不隻是皇帝和朝廷百官要做的,神朝境內的每個人都跑不掉。
人人各司其職,每個人做什麼,每個勢力做什麼,家族裡麵老人做什麼,小孩做什麼,什麼時間點做什麼,都有安排,都有講究。
甚至就連那天吃什麼,都用習俗來規定好了
到了那一天,整個神朝境內,甚至是神朝境外的許多地方,都會在那一天同時進行儀式,人人都會燒紙,忌倒汙水、倒垃圾、丟棄雜物、掃地、灑水。
洗澡更衣、打掃衛生,以驅疫病、除惡鬼。
年底遊神,年底祭祖掛青,舉行儺祭。
必須守歲,屋裡的燈都不要關,要徹夜不滅。
這一切,都是這種‘風俗’的一部分,也是天壇啟動儀式的一部分。
神朝的每一個人,哪怕是叫花子,也要被動員起來。
那天,世家大戶們,也會分發各種‘年貨’,放假的放假,散錢的散錢,名義上是為了過年,實際上也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去參與天壇大祭。
這種不知多少人同時進行的大祭,其具體細節繁複無比,需要依靠無數巫師,道士先生在外麵指導,甚至根據地域和國度的不同,每個地方的人要做的事情也不同,但這種不同,正好是整場大祭所需要的。
而這些祭祀的儀軌,則是由神朝禮部,牽動各方巫覡,儒生,道士,天人等等,依靠他們的各種了解,完成製定,之後分發到各處,強製執行,最後形成了一種習慣性的‘風俗’,一代代傳承下來,最終構成了大家習以為常的‘平凡事’。
過年要乾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一部分。
舉兩個例子的話。
壓歲錢,是過年習俗之一,年晚飯後長輩要將事先準備好的壓歲錢分給晚輩,據說壓歲錢可以壓住邪祟,晚輩得到壓歲錢就可以平平安安度過一歲。壓歲錢在民俗文化中寓意辟邪驅鬼,保佑平安。壓歲錢最初的用意是鎮惡驅邪。
光是想想就知道,調動神朝境內十州,縱橫百萬裡的人同時做一件事,並且大家的分工還不一樣,並且把這一切固化下來……
也不知道是如何普及到整個天下的……反正就這麼形成了每個地方的風俗,由每個地方的老人傳承給新人,一代又一代,一代又一代。
像是南越,有一些地方就需要婦人置鹽米灶上,以碗覆之,視鹽米之聚散以卜豐歉,名曰“祝灶”。男子則置水釜旁,粘東西南北字,中浮小木,視木端所向。以適其方,又審何聲氣。以卜休咎,名曰“灶卦”。
像是北邊,就放迎春彩花,還要居草庵造酒,除夕以藥襄浸酒中,辟除百病,酒名‘屠蘇’。
各地都要儺神逐疫,各家於街心燒火,雜以爆竹,謂之‘籸盆’。
吳中的村落,此時就要燃火炬,縛長竿杪以照田,爛然盈野,以祈來歲。
在裴度這些地方,除夕便要圍爐守歲,迨曉不寐,爐中商陸火凡數添之。
還有神都陽京,還會‘敲盆’,那一天,民眾家中的燈盞,杯子,壺,鍋碗,還有其餘的什麼鑊銚箅甑,盆甕簠簋觥觚,各種擺件,都會在那一天被拿出來敲響。
各個地方都有不同的‘風俗’。
而這所有的風俗,都是天壇大祭的一部分。
每個地方官員,每個世家,都需要記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後按照具體情況安排不同的‘風俗’,指揮不同的儀式。
都按照某種規格調度,共同來完成儀式,相當繁雜。
一場天壇大祭,實際上需要以無數場單獨的小型祭祀一點點的拚湊起來,最終將天壇大祭的規模擴張到整個神朝。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祭祀和戰事,是整個國家最重要的活動,而天壇大祭,則是整個神朝最重要的祭祀,每年一次,從不間斷。
這些祭祀,都會通過天壇的調度,在位於神都陽京的主壇處彙聚。
這一天,這所有的一切彙聚起來,就是‘除夕’。
除掉夕獸。
儘管第二年它還會再來。
隻要天地依然是死亡的,夕獸就會源源不斷的再生,每一年都需要來一次。
光是一聽就知道有多複雜,所需要的計算更是多到難以計數。
什麼樣的儀式會產生什麼氣。
產生出來的氣,又什麼氣聯合起來,每個不同的祭祀造成了什麼效果,能夠產生什麼反應,反應之後又有什麼作用。
這種無限蔓延下去的連鎖反應,其中的節點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粗略算算估摸都得上十億這個數字。
這就是神朝的天壇大祭。
這就是‘除夕’。
如果成功度過,年關過去,夕獸消散,那麼四季將會繼續運轉。
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
高見來這裡一年都沒有,所以對於這些,他隻是聽聞,而從來不曾見過。
隻是這些東西,在玄化通門大道歌之中,都有明確的記載。
畢竟這可是整個神朝延續了那麼久的傳承,已經融入成為了‘文化’的一部分。
而高見的意思,在舒堅看來,就是說,他想要利用‘除夕’。
他麵色凝重的對高見說道:“年輕人,我勸你最好不要。”
“不管是除夕,還是古戰場,這兩邊有任何一個地方有了一丁點閃失,要麼神朝明年將會持續一整年的寒冬,所有天氣都會凝滯在‘除夕’那一晚最寒冷的冬天,要麼滄州持續幾十年的深秋,兩者都不可接受。”
神朝以前不是沒出現過這種事,天壇啟動失敗,整個神朝境內,凝滯一年,全年都是寒冬,隻有來年再行嘗試。
那可真是……慘不忍睹,就連皇帝都要下罪己詔。
比起這個,太學選拔,乃至於殺幾個左家的人根本不算什麼。
看見金絲熊的表情,高見突然笑了。
他笑著說道:“舒長老,你看,剛剛你還反對來著,現在是不是你也覺得,殺幾個左家人不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