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他是大山!
海浪拍碎在大山上,隻能被迫不甘地退回!
———————
此時此刻,山峰之上,諸多世家的人都在盯著。
因為之前敲響的鼓聲,所以他們都出來看是個什麼情況。
這鼓聲是集結的號令,還是挺重要的,按照世家和鎮魔司之間的協議,他們在這裡鎮守,名義上都是屬於鎮魔司調派的。
雖然平時鎮魔司不會怎麼會指派他們,也不參與練兵,可如果發生了事情,這些世家駐紮在這裡的力量都會統一歸鎮魔司司馬控製,違令者,可斬。
所以他們都還是挺注意這些鼓聲的。
尤其是此刻。
他們注意到了,有一位‘牙將’到來了,那塊牙將的令牌,實在是紮眼的很啊。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真到了戰時,他們還得聽這位牙將的……得聽從對方的指揮形式。
哪怕是司馬,也隻有兩位牙將,其中一位是他的本家子侄,叫勾磊,是從越州直接帶過來的,而今已經是六境修為,算得上是滄州的中堅力量之一。
不過很快他們就注意到……
這個新的牙將,隻有三境。
啊?三境也有資格當牙將?
不僅是世家們駐紮在這裡的人生升起了疑慮,整個鎮魔司除魔衛的那些軍官們也升起了同樣的疑惑。
配嗎?
或許是為了回應這樣的疑惑,鎮魔司司馬果斷的命令他們展現出兵氣。
這樣兵氣的衝刷,雖然並不能影響修為,畢竟沒有真正動手,但是對心境的考驗,卻不亞於道門的煉心之局。
在鎮魔司各級軍官和士兵眼裡,司馬這樣的要求,就是在暗示這個新的牙將,會給他們露一手。
那可就不得不好好拿出真本事了。
然而,高見甚至完全不受影響,甚至還將兵氣席卷回來!
“嗯?”
“謔……”
“嘖嘖嘖,不得了啊。”
世家們的山頭上,發出驚訝的讚歎聲。
除了左家人沒說話之外,其他世家都紛紛驚訝,讚賞。
三境,竟然將兵氣的鎮壓完全擋了回去!
他的神魂是什麼做的?是什麼神鐵仙金嗎?
怪不得三境就被抓來做牙將了。
這可真是,值得投資啊。
而另一邊,或許是覺得這樣太丟臉了,看見高見完全不受兵氣的影響,在幾位高級軍官的帶領下,所有人齊齊向前一步!
凝聚出來的兵氣,再度鼓動!
軍隊之所以是軍隊,就是因為可以依靠兵氣,做到能讓下級修行者對抗上級修行者,讓人多成為一種優勢,而不是被彆人靠著修為優勢亂殺,在亂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而烏合之眾,與精銳健卒的區彆就在於此。
散修們就算組成隊伍,也不過是烏合之眾,力量凝聚不到一起,但常年操練兵家秘法,互相之間同心同力的戰友卻可以做到這點。
這就是‘兵家’得以立足於神朝的根本。
這一次的兵氣,帶上了真正的煞氣,真正百戰之兵的凶戾!
這已經不隻是下馬威了。
這是真正的,對神魂的攻擊!
儘管不會打死高見,但如果高見不退的話,把區區一個三境給震暈過去也是輕輕鬆鬆的。
司馬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攔。
高見剛剛已經給自己掙足了麵子,將兵氣席卷回去,讓這些將士們已經知道這個牙將的不簡單了。
接下來,隻要再讓士兵們找回麵子,大家互相給個台階下,他就可以下場,介紹雙方的情況,然後融入大家庭了。
這也是司馬一開始的想法。
直接讓高見過來,不打不相識,不如讓大家見識見識高見的厲害。
他可是親眼看見這個年輕人的戰績的,所以並不擔心高見不能服眾。
卻見另一邊,那些士兵,旌旗甲胄整齊,奮迅鼓勇之中,在牙旗的控製下,所有人的兵氣一起湧出!
牙旗,軍陣,兵氣,融為一體!
這是為了給自己找場子,被一個三境羞辱了,這還得了?!
高見站在那邊,感受著撲麵而來的兵氣。
凶猛,狂暴,那股百戰精兵的凶氣幾乎讓他窒息。
這也是下馬威嗎?
不可力敵啊。
這光靠心智堅定已經不可能敵的過了,還需要充足的修為支撐才能麵對這樣的攻擊。
不過……如果隻是這樣的話……
高見想著,握住了鏽刀。
鏽刀的刀鋒開始鏽蝕。
心湖凝滯。
鋪麵而來的兵氣,就像是陶罐子碰到了鐵罐子。
四周的圍觀者,都好像聽見了‘哐當’一聲。
隨著一聲哐當,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兵氣所組成的法相,撞到的不是山。
而是……一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牆’。
當海浪衝擊大山的時候,會有石頭脫落,會有泥土被衝掉,正所謂水滴石穿,多來幾次,大山也扛不住大海的衝刷,哪怕是石頭也會變成光滑的鵝卵石。
所以,大山還在理解範圍內。
而現在……他們撞到了什麼呢?
無法形容,無法理解。
簡直就像是地球人看見了強相互作用材料一樣。
用高見的話來形容的話,那是‘水滴’。
光滑,能完美反射映照一切事物。
堅固,幾乎無法被任何意義上摧毀。
當兵氣法相組成的衝擊抵達的時候,所感受到的隻有四個字:
“無法撼動”。
但這樣的無法撼動,隻持續了一瞬。
因為高見放開了握刀的手。
一瞬之後,兵氣退回的瞬間,餘波依然對高見造成了影響,可以看見高見往後退了三步,耳朵開始響起耳鳴,眼前也冒出金星來。
但借助這一瞬,他還是頂住了。
而兵氣法相卻定在了原地,雖然反衝力被分散到了所有士兵和軍官的身上,沒有對兵氣法相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可那種觸感,卻讓在場的士兵們都驚住了!
這人,是什麼東西?!
不對,他到底還是不是人?人的神魂可以堅定到這個程度嗎?!
此人的道心,到底有多麼堅毅啊,這世上還有能夠撼動他心智的東西嗎?
在大軍的麵前,高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走到了司馬的身後。
鎮魔司司馬的表情也有點變了。
他看向高見的表情有些驚異,然後開口問道:“沒受傷吧?”
為了麵皮去硬撼這一下,要是整了個神魂受損,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沒事。”高見站定,如此說道。
“那就好,你這個牙將,我可真是收對了,左家人,現在怕是要睡不著了。”司馬嘴角有掩蓋不住的笑意。
然後,他轉過身去,一聲怒吼:“全軍!聽令!”
剛剛還因為高見沒事而震撼的眾多士兵,隻聽見了聲音就馬上重整,迅速恢複了全盛姿態!
“這位,叫高見!是你們新的牙將,接下來,我會來此鎮守,其餘軍略,一概不變!”
“報!”有一個校尉突然站了出來。
“說。”司馬說道。
“牙將大人可有部署?”那校尉大聲問道。
“他沒有部署,暫且跟在我身邊做一親隨。”司馬答道。
這話一說,可以看見整支大軍都輕鬆了許多。
“高見,你且來讓大家認識認識。”司馬指了指高見。
當著這麼幾萬人的麵,高見不怯不懦,直接上前:“諸位,我是高見。”
他沒有用‘在下’這種謙稱,而是直白的說了‘我是’這種通俗言語。
——————————
而與此同時,在滄州。
滄州內城,左家的園林之中,一處閣樓之上。
此刻,左浪正在和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男人說話。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下棋。
旁邊的花瓶裡插著花,清雅典正,百蕊飄香。
左浪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袍子,紫囊香佩,衣不係帶,披肩散發,看著像是剛剛從床上起來似的。
旁邊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則一臉恭敬,衣衫整齊,正襟危坐,一絲不苟。
“左青啊,在古戰場鎮守,很辛苦吧?”左浪輕聲說道,然後落下一子。
卻見棋盤是青石磨製,棋子是黑白二色美玉打磨,其中散發著神韻,也是一套法寶,隻是被左浪拿來玩樂而已。
“老祖宗的安排,不過分內之事而已,當不得辛苦二字。”左青回手一子,接上話茬。
你一手,我一手,閣樓之上,子聲丁丁然。
左浪繼續說道:“之前左岸的事情,辦的很砸,白山江水族本來是一手好棋,但卻因為一個高見而功虧一簣,現在水家帶著點其他世家,步步緊逼,想要把空出來的神祇位置吃下很大一批出來。”
“隻是水家還懂點規矩,沒有逼的太狠,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左青微微低頭,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棋局,又像是在斟酌言語。
不過一會,他落下一子,同時說道:“老祖宗,人食於世,總該有些東西在手上,匠人食工技,術師食功能,儒生食文詞,博士食博學,武者食蠻力,等而上之,我等世家能取千萬人之食以為食,乃是我們手上所握之物,是‘法’。”
“工技,文詞,博學,武藝,皆一技也,以此而受食,足以溫飽,卻不可得富貴,但製法天下,布德於民,法天下之程式,樹萬事之儀表,立貴賤之倫經,察諸技之分職,可一人倡之,眾人擁之,如此為世家之基。”
“這般狂言,你將聖上置於何地?”左浪笑笑,問道。
左青則清楚的回答道:“聖上食道德,天子得道之統,立於中央,以撫四方,製人以道德,降心服誌,而無爭戰血刃之用,天下無所歸其功,使群黎百姓無腹誹之語,則國之元氣固矣,此萬世帝王保天下之要道也,道德仁義廢,則戰國出,疏道德而親權勢,必軍閥割據,四方不寧。”
“而我等為臣,承聖上之道德,以名法理國,有言有令,於是天下太平,不管是何等帝王,想要立國治世,總少不了世家官僚,聖上沒有世家之法,則君令不出宮廷;百姓沒有世家之法,則民聲不入陽京。”
“握住手中之法,於是世家上可通達天子,下可觸及百姓,承聖上之道德,扶黎民之眾心,此世家能取千萬人之食以為食的根本。”
“左家能坐穩滄州,其根本便是因為我們握住了祭祀之法,祠祭掌禮,凡大祀、中祀、群祀,以歲時辨其序事與其用,壇廟陵寢八政,八蠟,七廟,六禮,五祀,和樂,犧牲,皆是左家手中之法,此乃左家立命之本,存世之基,左家得享富貴,全靠此法。”
左浪停下了手中的棋子,看向左青,說道:“說的不錯,所以你有何見解?”
左青低頭,拱手,說道:“老祖宗,將神職分於妖孽,雖有一時之利,卻將作為世家根基的‘法’也拱手送人了,妖孽哪裡懂什麼法製?他們拿著左家的令牌,任意食人,安官貪祿,不務公事,與世沉浮,偷合苟容,不顧後害,他們倒是吃血食吃的暢快,而這些,損失的都是左家的‘法’啊。”
“這些妖孽,汙了左家之法,以後左家以此法再欲為食,必遭質疑,雖有一時之利,卻動搖法本,為智者所不取啊。”
左浪聽著這話,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放棄現在掌握的這些神祇勢力?”
左青搖頭,說道:“非也,我是想勸老祖宗,此刻不應爭權奪利,而是正源固本,先樹立起能夠服眾的‘法’,如此一來,哪怕是其他世家奪走了那些神位,但他們隻要仍然需要祭祀,就依然需要求助左家。”
“如此一來,左家根基沉穩,任由神祇換一代又一代,不管是誰控製了神祇,不管是誰家占據了神位,都要求到左家身上來。”
左浪微微頜首,但依然追問道:“聽起來好像很不錯,那你要怎麼做?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基本的香火法和祭祀手段,對基層神祇來說綽綽有餘了,你要如何應對呢?他們不用我左家的法,你又該怎麼辦?”
左青似乎是早有準備,呈上一卷玉簡:“老祖宗請過目,我已經改了二境以上的祭祀規製,以此為基,他們的一境香火法與其不可相容,但凡投了彆家的神祇,都無法融入年底的大祭之中。”
“法,為基礎,為標準,古之聖人一言可為天下法,左家雖然做不到聖人那樣,但一州祭祀之標準,定一定,又有何不可呢?”
加更了,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