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朝的稅賦,不收錢,不收糧,是通過靈材,妖獸材料之類的進行繳納的。
對此,神朝的農民們交稅的方法有很多。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努力種地,起早貪黑,儘可能讓靈材種的更多,更好。
這樣一來,靈材的產量夠了,自然就能夠交上稅。
有些很厲害的農民,打理莊稼很有自己的一套,不僅可以交上稅,還可以剩餘一些,拿來自己吃,強壯筋骨,或者拿去賣掉,換成錢。
當然,自然也有一些倒黴蛋或者種地種不好的,種出來的靈材還不夠交稅,那就得自己想辦法補足了,去彆處買來也好,反正稅是不能少的,否則很容易不給你的田地下雨。
真的是‘不給你的田地’,你可以清楚的看見,天上在下雨,你旁邊一丈的鄰居家的田喝飽了雨水,唯有你的田是晴的,一滴雨也沒有,雨雲就在那個地方扣了個洞出來。
這也是神祇的威能,左家手下的神祇就是可以做到這種事。
為了杜絕這種事,作為平民,隻好各想辦法。
有能耐的人,鍛煉筋骨,強壯體魄,去山林之中獵殺妖獸,用妖獸材料來補足稅負,還能讓自家人吃點肉。
捉異蛇晾成臘乾抵稅,打虎用虎皮抵稅,都是常規操作,神朝農民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幫小超人在很多妖獸眼裡就是羅刹鬼。
不過對應的,他們如果運氣不好,也會死在妖獸手中,這是一場生存之戰。
還有些呢,則會進山采藥,攀岩冒泉,或者費力探礦,挖掘礦石,這些也是靈材,也能拿去交稅。
隻要你能交的上稅,神朝就會給你提供正常的天候,一切都是那麼的安穩。
不過就是,有點累。
打獵,挖礦,上山采藥,這些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麼辛苦危險勞累,自不必多提。
單說在村裡種地,種靈材的講究就很多,所以必須要早起,整日打理才行,其中不少就需要在冬天的淩晨進行整理。
就像現在一樣,明明是冬日的淩晨,就已經有人早早的在這裡除霜,清露,保養靈材,儘管他們自己的手的都滿是凍瘡,卻還在不斷的扒拉霜葉,免得靈材被凍出問題來。
手可以恢複,靈材出事了可是恢複不了的。
類似的情況,還會出現在收割季的時候,神祇突然要安排說是上麵要求下雨……
這種情況不常見,但也會發生,原因不定。
那個時候,不管是什麼時間,天黑不黑,就算是地上長了刀子,也得頂著出去收割,不然的話,交不上稅,就隻能賣兒賣女了。
隻是在高見看來,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對勁。
高見看見,和他們一起勞作的,還有一隻……狐狸?
應該是狐狸,隻是化形術學的不到家,看著是個女人,但耳朵,尾巴都收不回去,可以看見指甲也還有些爪子的模樣。
妖物化形也是要學的,也是一種術法,叫化形法,或者化形術。
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從被妖族始祖們創造出來之後,作為一種為了讓天生不足的動植物們去模擬完美的‘萬物靈長’們身軀的一種手段,向來廣為流傳,基本上九成以上的妖物都會。
隻是化形的到不到家,這就看個人的水平了。
眼前的這隻妖物,顯然就是不到家的,明顯可以看見妖異感,身體的曲線雖然大致已經是人形,可耳朵和尾巴著實無法忽視。
並且,對方身上,還散發著高見極為熟悉的香火氣。
這似乎是證明,對方就是這裡的山神。
為什麼……在乾農活?
高見的刀都準備好了。
走龍這頓餐,不會加不了了吧?
高見猶豫著站在了村口。
不過,還是被發現了。
“大,大人?”那邊,可以看見幾個農民都投來了目光。
隨著一個人發現,很快,就像是連鎖反應一樣,農田裡的人紛紛直起腰來,全都發現了一個身穿布衣的男人站在村口。
不像是農民。
農民有時候也會佩刀,但一般都是柴刀這種能開路,還能乾活,也能殺人的類型,像是高見這種禾苗式樣的長形戰刀並不適合日常生活生產,隻能拿來殺人。
而且衣服穿著也很精細,並不是破麻布織成衣服,甚至是一身黑衣,這說明這衣服是用了很好的染料。
最便宜的染料是草木灰和靛藍,藍布衣服也是草民們最常穿的,而高見這種黑衣,價格相當不便宜。
這種黑色,不便宜的則要用‘鐵漿’來染,需要以生鏽的鐵塊浸泡醋,浸泡一月以上,才能得到鐵漿,而一桶鐵漿根本染不了一匹布就會耗光,所以裁剪這一身衣服下來,怎麼也得上千錢了。
衣服是百姓的重要資產,關鍵時刻是可以用衣服去當鋪換錢的,算是一種固定資產,那佩刀,再加上這身黑衣,都足以讓這些農民判斷出……這不是什麼善茬。
高見和他周圍的人,覺得他穿的樸素,可在百姓眼中,這些衣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所以好多農民連忙從田地裡出來,也顧不上彆的,連忙跑到高見身邊來,很有自覺的紛紛跪下:“大人——今年的稅已經交過了,這都是冬至之後剛剛領的種子!才剛剛出苗呢!”
高見看著他們跪成了一排,搖了搖頭。
這就是他之前不願意來這些村子裡打交道的原因,一般他都是落地,然後殺了神祇就走,直接對接官員去了,不給這些村民反應的時間。
因為高見實在很難應付這種局麵。
但這次不同,這裡的神祇似乎有些古怪,高見可以清楚的看見那隻沒化形完全的狐狸臉色驚恐,停在原地,好像是想跑,但似乎又覺得自己不該跑,於是僵直在那裡,一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模樣。
高見搖了搖頭,對那些村民說道:“放心吧,我不是來收稅的,我隻是路過而已,你們不用在意,我找個地方坐一會,等一會就走了。”
這話一說,這些農民顯然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隻要不是來收稅的,那事情就輕了一半。
稅負,徭役,這些可都是要命的事情,隻要老爺們不是為了這個來,那一般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高見也有點尬住了,其實他原本的打算是過來,一刀砍死這裡的血祭神祇,然後把屍體拖走,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的。
但看見那個幫忙乾農活的
對方沒有吃過人,高見可以斷定。
很簡單,吃人是可以極大程度的加快化形法的進度的,多吃幾個人,很快就能完美化形,變成人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依然頂著獸耳和尾巴。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老馬的加餐擱置一下。
嗯……
也不一定非要擱置,可以在這個村子買點靈材,讓他吃個肚飽。
這麼想著,高見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準備等那些村民忙完。
一般來說,村民肯定是要儲備過冬的東西的,一些交完稅之後還剩下的靈材也是如此。
雖然大多都不是什麼非常珍貴的東西,不過效力也是有的,吃不到妖獸肉,吃點補充精氣的靈材也是可以的。
不過現在他們在忙,突然讓他們帶自己回家也不好,這個地方是農田,距離村落的建築群還是需要走一段距離的,還是等他們忙完吧。
冬日不算太忙,打理一下霜葉,應該不至於忙到中午。
高見坐在旁邊,靜靜等候。
滄州地處神朝西北,氣候還是挺冷的,正所謂‘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滄州這地兒,曾經就是胡地啊。
不過胡人已經被斬光了,就在古戰場,斬首九千萬級,在史書上留了一句話。
這裡現在是神朝的地盤了。
他沒有等太久。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雖然其他的農民還在忙碌,可那位土地神,那隻狐狸卻已經收拾了東西,朝著高見走來。
這讓高見不動聲色的將靠近了刀鞘,但並沒有表露出什麼太大的敵意,看著隻是將手隨便找個地方一放而已。
那隻狐狸距離高見越來越近。
高見思索了一下,站起身來,主動說道:“見過此方土地。”
借著說話的瞬間,高見完全看清楚了對方的情況。
確實是狐狸,頭發是紅色的,發梢和尾梢都有一撮白毛,不過身上有清氣,不僅是沒吃過人……她自修行以來,甚至沒吃過肉?
不是,你是狐狸誒。
長相就是典型的狐妖,手足柔纖,膚肌瑩膩,雖然身材凹凸,但因為身上穿的是普通的藍布衣服,氣質也很樸素,所以並無多少媚態,看著如農家小妹,小鳥依人,讓人不覺得危險,隻覺其可憐可愛。
這種表現,可比一臉媚態的弱智狐狸要危險太多了。
但是,雖然肌膚柔嫩,但手上還是有乾農活的一些痕跡,可以看得出來並不是一天兩天能留下來的。
從身上修行的道統……不是神祇?
對方和高見類似,並不是專精香火神一脈的,隻是身上寄托了香火氣,修成了香火金身,僅此而已。
那隻狐狸朝著高見躬身行禮,頭埋的更低,小心翼翼的說道:“不敢讓前輩說見過,小神白靈卿,拜見前輩。”
說著,她身體下拜,將弱點全部露給高見。
見狀,高見將手挪開了刀鞘,說道:“不用緊張,我確實隻是路過而已,不過……你作為神祇,怎麼做些這麼不得體的事情?”
神祇,居然還要親自乾農活,這可是高見頭一次見。
就算是心好,單純想要幫這些農民的忙,那也隻需要好好調控天候,不求血食就行了,何必親自去做粗活呢?
“種植一事,哪裡算得上不得體呢?農事得失,關乎饑飽,一耕廢而歲計失,神朝尚且舉耕耤禮,如此神安留俞,我作為土地,操持這些是本分。”名叫白靈卿的狐狸如此說道,神色嚴肅正經。
“而且……”她說著,突然羞怯起來,低下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受了香火,但其實……我是半路出家,不是香火神,操持天候還有疏漏,總是給大家添麻煩……”
“原來是這樣。”高見恍然,這也和他看見的能對應的上。
對方是有香火金身,但明顯不是香火神一脈的,並不通那些神術,不過能夠操縱天候,說明其本身的修行還是可以操縱天地之氣。
是什麼跟腳的話,沒有出過手,高見不清楚,但他也不準備探究那些。
沒必要,非得知道彆人修行跟腳做什麼?不過是一個一境的土地神而已。
於是,放下心來的高見說道:“對了,你們村子裡,我看現在種的是桔梗,還有丹參是吧?”高見看著那些田地。
“是,今年官府發的種子是這些,已經連續發了幾年了。”白靈卿點頭說道。
說話之間,她也在偷偷摸摸的打量著高見的表情。
白靈卿很心虛。
這個突然出現的武者……好可怕。
雖然沒有看見對方有什麼主動表露敵意的表現,對方看著也沒有握刀的意思,可她在幾句話之前,清晰的察覺到了……自己好像會死。
對方差點就把自己砍了,雖然沒有證據,但她就是這麼覺得的。
所以,白靈卿走了上來,主動麵對了對方。
因為她必須得上來。
這裡隻有她一個修行者,而且她是這裡的山神,不管來的是什麼東西,她都得上來麵對,不然的話……就愧對這一身香火氣了。
所以,雖然腿軟,渾身還有些發抖,但她都沒有逃開,而是小心翼翼的,來麵對了眼前這個可怖的黑衣男人。
還好……對方確實沒有殺意。
隻是,提到了靈材?
是為了靈材而來的嗎?白靈卿的腿抖了抖,心中又縈繞起了憂慮。
這個村子確實還有一些儲備的靈材,剛剛秋收,在白靈卿和村民們的共同努力下,交了稅之後有一點留存。
本來想留著,明年看著能不能拿去賺的更多一點……要被搶走了嗎?
“我需要一些丹參,你幫我準備點。”高見說著:“錢少不了你的。”
說著,他拍給對方十金。
嗯?
十金?!
白靈卿呆愣愣的看著手裡的十金。
這可是……十金啊。
對一個一境的修行者來說,十幾二十金,足夠他們辛辛苦苦攢一年了,而且,其實白靈卿一年還攢不了十金,作為土地神,她的收入來源其實很貧乏。
其他的土地神基本都是靠村民掙錢,掙多少錢,就看村民供奉多少,或者自己有什麼本事能在彆的地方找補一些,除此之外沒什麼彆的收入。
朝廷可不會給土地神發俸祿,隻有一些比較有名的山水正神,大廟名觀才有機會拿到朝廷的撥款,普通的土地小廟根本沒人理的。
不過,對其他的土地神來說,隻要心夠狠,手夠黑,一個村子成千上萬人,甚至很多大一點的存在能有兩三萬人,隻要從這些村民身上每個人身上榨一點錢出來,一年下來,也差不多能湊個二三十金出來供自己修行花銷,差不多能達到普通的一境修行者的正常收入水平,滄州的一境修行者都能拿到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