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蜘蛛網一樣盤踞的垃圾建築,到了外麵,這些纖夫和鬼魂就不可能抓得到自己了。
正當殺手們以為自己即將安全的時候——
“誒,我看見這邊這麼大陣仗,原來是在搞這個?要幫忙嗎?”洗衣巷的外麵,一匹駿馬停下,上麵坐著一個男人,一衫黑衣。
“東家!這幫人是來殺人的!”有纖夫狂喜,大聲喊道!
“喔。”那人點了點頭。
然後,殺手們發現,自己身後,身後突現人影!白光交織出綿密刀網,向他們襲來!
好快!
殺手集體,瞬間潰散!
好幾個殺手勉力擋住餘波,再退兩步,剛想撤退。
可他們這一退,陣勢一散,卻見數道刀光趁機攻入,已然將所有人包圍!
該怎麼形容這個場麵呢?
狼入羊群。
刀光閃爍,好像是逐電光而來,蹁躚似鳥,隻剩下‘驚豔’兩個字。
是的,哪怕他是殺手,見過許許多多殘忍的場麵,已經習慣了血腥,然而在這一刻,在那些同伴的屍身飛灑出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也不是恐怖,不是躲避,而是“驚豔”。
當人第一次看著那些充斥著黑色,臟臟,無數血漿內臟飛濺的場景的時候,一般來說都會覺得刺激性很大,獵奇的新鮮感,有人很喜歡,有人很恐懼。
但不管怎麼說,見得多了之後,後麵都會逐漸演化索然無味。
哪怕是喜歡的,哪怕是對暴力展現出一種癡迷的人,單純的血漿內臟腦滿腸肥已經不再有意義。
那麼,一個血漿場景中怎麼樣才能表現出驚為天人的暴力美學呢?華麗的處決?令人震驚意想不到的擊殺對手的方式?
這個殺手原本不知道,但現在……他知道了。
長刀穿過,鋒刃相合,隱隱光破,斫龍寂虎。
不過一個呼吸,巷子裡便隻剩下了一個活口,而且被一把生鏽的長刀釘在了地上。
正是剛剛那個第一個襲擊李俊的那個,他的身手最好,哪怕被驚豔到了也依然躲開了相當多的攻擊,所以活到了最後。
“還活著吧?”那個黑衣男人如此說道,走了過來。
“你是……高見?”殺手抬起頭,沒有恐懼,有的隻是……欽佩。
是啊,欽佩。
殺人能殺到這個地步,真是,漂亮極了。
這人的刀法,是怎麼練的?
他幾境了?恐怕是能和那些將軍媲美了吧?
“是我。”高見走了過來,蹲在他麵前,說道:“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來搞刺殺的啊?知不知道背後是誰罩著的?”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動手吧。”殺手倒是很坦然的一閉眼。
既然災難和悲苦可以被習慣,那麼死亡本身自然也可以被習慣,經曆的生死關頭太多,就不會太怕死了。
高見也不多說什麼,拔出刀來,一刀就砍掉了頭。
他沒有折磨逼供的習慣,不說就不說,老子還懶得問呢!
砍掉對方的頭,這時候,纖夫們也正在趕過來。
首先趕到的是一些鬼怪。
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的陰風在陰影之中穿梭,然後化作人身,儘管身上腐敗,帶著死亡時候不可磨滅的痕跡,但他們還是很高興的站在一邊,喊著當初那個尊稱:“高校尉!你回來了?這都一個多月了!”
鬼怪們最先到,之後便是神祇,一下,好多個神祇都落了下來,化做神身顯靈,也很欣喜:“高校尉,好久不見了!”
“東家!東家!”纖夫和力工們這才喘著粗氣,匆忙趕到。
李俊也在其中,揮著手,像是自誇一樣說道:“東家!哎喲,你居然都到了,你看我這事兒,乾得不賴吧!”
“不賴,這幫人應該是第一次想要用暴力奪權的人吧?你知道來曆嗎?”高見問道。
“不知道,事後再查就行了,現在我們可不是以前了,咱們有的是有能耐的人!”李俊自然而然的走到了眾人、神、鬼的前麵,和高見搭話。
“好事,不用我經常看著,也不會出事了吧?”高見有點高興的問道。
“那肯定,東家你還信不過我嗎?!”李俊拍著胸脯,很是自信的說道。
這話一說,高見突然感覺,李俊好像變化很大。
以前的李俊,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上麵,又怕虧待了下麵,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很厲害的人,做事商商量量的,尤其是在高見麵前,一直都是提不起心氣的模樣。
但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他現在一點都不害怕,而且非常自然的就站在了領袖的位置上,代替大家發言。
現在下麵的纖夫和力工,以及鬼怪們,都不乏受傷的,雖然因為布置合理而沒有死人,可那些傷勢看起來還是不算輕,以前的李俊肯定已經手忙腳亂,想要聯係醫生之類的。
可現在,他甚至都沒有理睬這些事,因為高見看得出來,已經有人在幫忙救治了,該包紮包紮,該救治救治,之後的撫恤和補償,湯藥費之類的顯然也有章程。
這麼大的勢力,有人死,有人受傷再正常不過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作為領袖決不能慌亂,不能動搖。
如果一個將軍,愛兵如子,然後陣前看見自己的士兵死傷就心慌意亂,這個將軍是不合格的,上位者可以愛兵如子,但也要用兵如棋。
勢力是要用的,一時的犧牲是為了未來,隻要決策上可以給大部分人帶來好處,那麼小部分的犧牲是可以接受,也必須接受的。
否則的話,隻會導致大家一起受罪。
跟隨冷血的將領拚死搏殺,換得功名和財富。
或者跟隨愛兵如子的將領,雖然不會死,卻隻能一輩子當個大頭兵。
前者追隨的人,才會更多啊。
至於非要莽上去,還不肯犧牲任何人,恐怕隻有高見這種傻子才會做吧。
所以高見很清楚,自己這個鳥樣是當不了領袖的,他的格局沒那麼大,心也沒那麼平靜。
他是個莽夫,雖然很聰明,可他不是個合格的領袖,執掌不了一方。
而現在看起來,李俊卻有這樣的資質。
短短時間內,李俊已經能夠毫無波動的接受犧牲了。
這種……這種特質雖然好,如果太優秀了,就會造成完全不把下屬的命當一回事,心中隻有自己目標的暴君了。
隻是李俊看起來還沒變成那樣,好事。
“我當然信得過你。”高見笑笑。
說話之間,天空落下一箭,直刺李俊!
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