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隻狐狸他還是記憶很深刻的,畢竟是少數對普通人也很好的神祇,也不吃人什麼的,高見還蠻喜歡。
長得也挺漂亮的。
高見不覺得自己是有什麼非分之想,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這麼想著,高見在傍晚時分,趕到了那個什麼舟村。
跋涉了一整個白天,現在已經是夕陽,高見和走龍在天上奔馳,可以清晰的看見遠處的夕陽和壯闊的天地。
這是個天圓地方的世界,大地並非球形,所以也幾乎沒有地平線的說法,隻要目力夠好,視野幾乎是無窮的,因此每次遠遠瞭望的時候,高見都會被這個世界給震撼一次。
沒有地平線的世界,太陽懸掛在高處,光芒毫無遮擋,壯觀至極。
在這種心情極好的情況下,高見抵達了那個什麼舟村。
周圍空氣寧靜無風,這是當然的,沒有人呼風喚雨,這世界就不會有風雨。
四周幾乎有點暖意,殘餘的暮色還久久滯留在田野上。
高見看見,下方的正燒著篝火,篝火上麵還有一根柱子,柱子上……你媽的有個人?!
這個村子,在血祭?!
旁邊,站著白靈卿,那隻狐狸,她在血祭,提升自己的修為?
你媽的,自己看走眼了?!
高見眼睛一鼓,直接拍馬!
走龍立刻加速,空氣之中立馬多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音爆,一聲悶響,高見拔刀。
刀光劃破長空。
咻。
沉寂的空氣,突然出現了尖嘯的風。
這尖利響亮的嘯音,類似某種拉長的噓聲,使人感覺到凶惡殘忍。
殺意和煞氣轟然降臨,像是黑暗一樣瞬間籠罩了血祭的現場,現場正在進行的儀式為之一頓,停了下來。
被綁在柱子上的人,燒起來的篝火,周圍的儀式,以及在一旁等待‘享用祭品’的山神。
這一幕何其相似?
高見剛剛來的時候,他就是柱子上麵那個。
隻是現在已經今非昔比。
所有的村民,還有白靈卿,他們全都聽見了這一聲尖嘯,他們生平頭一次聽到這種聲音。
那聲音從耳畔穿過,最開始很弱,但慢慢變強,一直到震耳欲聾,讓人頭腦發懵,隨後漸漸變弱,逐漸聽不見了,讓人能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耳邊擦過,倏忽即逝的金屬聲音的嗡嗡聲,聽得格外清楚……
一種預感在每個人的心頭升起。
某種危險至極的剛,正迅速地從他們的身邊穿過,誰碰上它,誰就得送命。
毫無疑問的死亡。
但是,沒有人死。
儘管那聲音頻繁的像是如雨落下一般,可那道光,就在離村民和白靈卿很近的地方驟然停住,鑽進了土地裡,木柱子上,繩子上,還有周圍的那些祭祀儀式用品上麵,每一聲‘咻咻’聲都伴著輕輕的,如雹子般清脆,迅速的響聲,在這些東西上麵濺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然後,聲音停止。
隻是一瞬而已。
砰的一聲,這個世界像是屏幕被打碎了,一切的感受都驟然清晰,所有的後果也在這一刹那完全顯現。
整個儀式現場被瞬間摧毀,綁在柱子上的人也落到了地上,篝火被刀氣刮滅。
在一切的中心,一人橫刀立馬,滿麵怒容。
“白靈卿!”高見一聲大吼,然後翻身下馬,將刀丟了出去。
刀在半空畫了好幾個圓,然後刀柄一下砸在毫無防備,也來不及防備的的白靈卿身上,直接將她砸飛了出去。
還好高見留了一些理智,因為他感覺到了,白靈卿依然是一身清氣,沒有沾上血腥,說明她沒有吃人,甚至都沒有吃肉,還是保持著齋戒的狀態。
但周圍的儀式現場是做不得假的。
高見怒不可遏,在眾多村民茫然,驚恐,反應不過來的情況下,走到了白靈卿的麵前,把這隻狐狸從地上抓起來:“你在乾什麼!你居然在搞血祭?!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不然的話,你會死在這裡!”
高見的咆哮傳到了周圍。
隻過去了幾秒鐘,白靈卿和周圍的百姓才反應過來。
村民們的反應最大,他們馬上……開始逃跑。
大部分村民的第一反應都是逃跑,高見身上的煞氣一瞬間就衝毀了他們的心理防線,他們壓根沒有抵抗的心思,就跑了。
但還有幾個人沒有被擊垮,其中有一個甚至是綁在上麵的那個祭品,這個祭品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
五十來歲,在神朝的農村,已經是相當老的年齡了,大部分人活不到這個年紀。
那老頭衝過來,對高見喊道:“大人,大人!”
高見看著祭品朝著自己跑過來,一甩刀,緩和了語氣:“不用擔心,今日是個什麼狀況隻管和我說來。”
“不是,大人……我求求你,放了土地吧!”那人哀求著說道。
高見微微皺眉。
顯然,事情和他一開始預想的不一樣。
這場血祭是自願的。
他放開了抓住白靈卿的手,將她往外推了一步,昂起脖子:“所以,是什麼情況?”
白靈卿一下身子就軟了,跪倒在地,略帶哭腔,說道:“前輩……我們村子的天候被主祭給停了。”
高見深吸一口氣,抬高了語氣:“鼠山的人沒來嗎!?”
“來了,所以一個人都沒死,隻是縣城裡揪住了我以前的一些把柄……都是小事,但他們克扣掉了來年的風雨,所以……我和鄉親們商量,一月出一人……隻要十二個人。”白靈卿低頭,如此說道。
隻要十二個人,多麼輕巧的代價。
對白靈卿的修為來說,這應該會讓她修為停滯,因為染了血氣汙濁了她的清氣,再加上十二個人遠遠不夠血祭的消耗,她得自己拿自己的修行填補進去。
但是,可以接受。
是的,完全可以接受,不管對村民來說,可還是對白靈卿來說,這些損傷都是能夠接受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高見吐出一口氣。
他突然覺得,自己認為水蒼蒼的壓抑的氣氛,很苦,實在是太弱智了。
是啊,水蒼蒼受了一點苦,所以會說苦。
而這些農民受了太多太多苦,所以一句話都說不出。
“停止血祭,我去趟縣城,你們且等我回來。”高見拔刀收回鞘中,翻身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