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能夠認出了那些光點,每一個都是一位神祇的本源,那些屬於左家的神祇正在墜落,毀滅。
這些神祇無法忤逆左家,所以在這個時候,他們隻能硬抗靖江君。
又是一道赤紅色的流星劃過天際,甚至墜到了左家的上空,即將撞碎在防護的陣法之上。
卻見左青主動伸手,一劃,陣法裂開了一道間隙,那顆流星落到了裡麵,被他一把接住。
那顆流星上麵還纏繞著電流,整體是一簇跳動的火焰。
那火焰在左青的掌心化作一枚圓潤的珠子,上麵跳動著正在湮滅的魂魄。
“這是安平縣的土地神。”左青隨口便道出了這個神祇的來曆。
作為左家的掌舵,他記得三萬多尊神的每一個的來曆和跟腳,隻有這樣他才能真正了解到左家的底蘊。
其他的族老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萬神陣崩潰的速度更快了。更多的神祇墜落,都是他們熟悉的。
每一位神祇墜落時,隱隱約約間,在滄州的土地上,天地間,都會響起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到的悲鳴。
氣氛逐漸壓抑,左家的族老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天空之中神祇的墜落都帶來一陣疼痛。
並不難忍,卻也難以忽視。
怎麼辦?要怎麼辦?
又是一道火光從天穹黑雲之中的裂縫中落下,直直的朝著這裡飛來,那是一位身著銀色鱗甲的蛇妖,一身白鱗化作甲胄,宛若金屬構成,但此時此刻,他的盔甲已經破碎,鮮血從傷口中不斷湧出,雷霆不斷蔓延,在他身上解離出黑色的灰塵。
他無助的看著自己的傷口不斷崩裂,無法遏製,無法阻止,隻能眼睜睜的瞧著自己被龍雷化作灰燼。
這是一隻六境蛇妖,還是香火神祇,有了香火金身護體,可是他不管用什麼術法,用什麼神通,都無法阻止龍雷的蔓延,引以為傲的鱗甲就和紙糊的一樣。
在他的旁邊,又是幾道流星劃過。
一道道金色光芒從裂縫中墜下,左青眼睜睜看著又是許許多多的神祇在他麵前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夜空中。他伸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卻隻是虛握住了一把空氣。
天穹之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更多的神祇如雨墜落。左青看見他們的神力在墜落過程中逸散,化作流星劃過天際。每一道流星墜落,凡間就會有一處地方亮起火光。那是神祇隕落時散落的神力,正在凡間引發災難。
連鎖反應,出現了!
此時此刻,在滄州州府衙門裡,一張堪輿圖前,旁邊的官員緊蹙眉頭。
因為,一連串的警報正在從堪輿圖中傳來。
“白舟,地震。”
“翼城,地震。”
“石首,地震。”
“祁縣地震三次。石椒地震。戊社地震。潞安地震。樂川地震。平陽城地震。高湖地震。爛池地震,屋瓦皆飛,江波如蕩。”
“永清地大震,聲響如奔車,當地無光,晝晦如夜,房舍傾倒,壓斃無算,地裂,湧黑水甚臭。”
“恩縣霪雨不止,田中水深三四尺。”
“銅山恒雨殺麥,居三城現黑雲,麥苗腐。”
“宜城大雨,平地水深七八尺,禾稼淹沒,房舍傾圮無算。”
“含山大火,毀數百家,延及府署,焚死人畜甚多。”
“青鎮火,燔民舍。”
“白山江碼頭糧船大火,焚數十艘。”
“古戰場周地中湧血,嘶嘶有聲。”
“綠山地中出火,有赤光。”
許許多多的警報,不斷傳來。
甚至就從這幅能夠監控整個滄州的堪輿圖中,就能夠能聽見凡間傳來的哭喊聲,能感受到天地的震顫。
一個個村莊燃起大火,河流決堤,山崩地裂,凡人們在神力的餘波中掙紮求生,卻不知這場災難從何而來。
神祇死多了……會出事的,而現在天地之間那輕微的悲鳴,就是如此。
神祇為什麼是神祇,而不是普通修行者呢?
因為啊,神是特殊的。
‘神’字,為示申,神的銘文為‘示申’,示,是祭壇的模樣,申,則是‘電’的異體字,意為雷霆等天地之力。
天地之力結合祭壇所帶來的香火,才是神祇的真正跟腳。
從道理上來想,也很容易就能想清楚。
設想一下,隻靠凡人的祭拜,能夠誕生比凡人本身更強大的神嗎?
十萬凡人們膜拜一座山,通過祭壇帶來的香火,喚醒了一位‘山神’,這位山神的力量可以輕而易舉的超越這十萬凡人的總和,這合理嗎?
當然不合理。
因為,山神真正的力量,實際上是來源於‘山’本身。
這也是‘正神’和‘淫祀野神’的區彆。
正神,有著朝廷的長卷大印敕封,這是因為山川,河流,這些東西都是神朝的產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作為神祇掌管這些力量,是需要朝廷的認證的。
而現在,正神大量死亡!
大量死亡的正神,直接導致了這些神祇所代表的區域,那些被敕封,被神朝的官印所賦予的山河土地,也在損失力量。
一個兩個神祇的死亡,並不會影響什麼。
可現在,宛若銀河墜落一樣不斷死亡的群神,數以萬計的神祇死亡,已經開始影響到了天地自然的運轉。
災異頻發。
在戰場中間,左岸也注意到了這點。
他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隨手打出一記術法:“哈哈哈,高見!你說你是好人,看看你乾的事情,你聽見了吧?這天地的悲鳴,有多少人要因為你受罪?有多少人要因為你而死!這都是你做的好事啊!”
高見揮刀,將術法斬斷,毫不動搖:“笑話,你們左家把本來應該在當地儘力的神祇征召過來為己私用,現在卻來和我說這種話?”
“你不會覺得,我會心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