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種‘回饋’的過程中,就誕生了‘地獄’。
地獄並非地府。
地府是鬼們的組織,是一個有規劃的,有具體任務的地方,雖然天神已去,地府挺亂的,但總體來說還算是有秩序。
而地獄,則隻是一個地點而已。
此時此刻,鬼木所構造的東西,就是‘地獄’。
這些東西……並非幻景,而是真實存在的事物,是被眼前的鬼木林所召喚而來的地獄側影,不在乎因果報應,有的隻是純粹的折磨。
其糞熱沸,煙焰俱出。
糞屎小地獄中。有諸鐵蟲,在糞泥中鑽諸眾生,穿破皮肉筋骨,食諸眾生一切精髓,令其遍身受嚴劇苦。
在這人造的小地獄之中,還可以看見許許多多的,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尖叫痛苦不斷,不斷受諸苦痛。
獄中被火焰灼燒,其中內務而變的滾燙,陣陣熱煙和惡臭不斷襲來,而在地獄泥中的無數蟲子,在拚命啃咬著那些鬼魂的全身,從眼睛、從鼻子、從耳朵、從嘴巴,鐵蟲不斷鑽入他身體的每一個縫隙,連眼珠也不放,渾身無一不是入處。
蟲硬如鐵,蠕鑽飛撲,或侵入口鼻,沁入骨肉,腐噬喉、舌、心、肺、肝、脾、腸、胃,乃至筋絡關節等。身墮其中,其痛苦恐怖不可言喻。
更多的蟲子來啃咬不停,身體被灼傷,被啃得麵目全非,一眼望去全身是滿滿的蟲子,似乎還能隱隱約約瞧見骨頭。
高見躲開噴過來的糞水,環顧四周。
不止一個地獄。
這片鬼木結界之下,有好多地獄!
鉗嘴含針,有鬼魂被鉗住嘴巴,口中含針。刺網蝗鑽,有鬼魂被刺網困住,蝗蟲鑽入傷口。
碓搗肉漿,有鬼魂被搗成漿,模糊一片。裂皮擂,有鬼魂被剝開,被擂,身皮分離。
各種各樣的折磨,全都是為了逼出他們的怨氣,讓他們的哀嚎和痛楚成為鬼木的養料!滋養這片鬼木結界。
如此一來,諸多鬼魂不斷翻騰,怨氣滾滾而出,讓人頭皮發麻!
並且,此刻這許多地獄,開始包圍高見,甚至是朝著高見不斷前移,試圖將高見納入地獄之中。
這就是左岸的底牌!
高見的瞳孔微縮,帶著怒氣,咬著牙避開的同時,發出了低吟:“左岸……你他媽的。”
高見罵臟話了。
沒辦法不罵。
因為,這些真實的地獄,其中所折磨的並非是真正的惡鬼,而是普通的鬼魂!
昔日,在寧泰縣城,那可怕的鬼柳,其下就有數千無頭鬼,還有不知道多少普通的小鬼,隻是當初高見的氣血之下,小鬼不能近身而已。
那麼,這裡有多少鬼柳?
高見看了一眼,那邊……有整整一片柳樹林,起碼有幾十棵。
其他的鬼木,也一點不少。
桑榆桃槐柳,數目大致相當。
換而言之……這些是普通人,正在被地獄折磨。
他們什麼都沒做錯,隻是為了維係眼前左岸的術法和結界,就在被如此折磨。
這讓高見的眼神愈發冰冷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實際上此刻距離眼前的地獄出現,隻不過一瞬而已,地獄的氣息已經撲麵而來,想要將高見抓過去!
高見腳尖一點,體內的五行之氣在劇烈波動,然後猛的揮刀!
心火呼嘯而去!
但地獄本身卻不閃不避,高見的心火被陰氣遮蔽,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沒有半點影響。
高見不動不搖,馬上還手,長刀劃出一道弧線,刀鋒上泛起淡藍色的水氣。
積陰之寒氣為水,水氣之精者為月。
五行生克賦展開,高見以自身之水氣,在刀尖化作一輪滿月。
這一刀,絢爛至極。
在地獄之中,高見舞刀如輪,刀刃圓滿,好似一輪明月撒下光輝,在黑暗之中鋪開了一條平攤寬闊的長路。
煙霄微月澹長光,漫天月光滿天霜。
明月開路——要在地獄之中,撕開一條路徑出來!
“嗤——“
但下一刻,刀刃水氣構成的明月,被侵蝕了。
星有毛,旁有短彗,下有狗形者,四維有流星,前如甕,後如火光,竟天如雷聲,春分有音如雷非雷,音在地中,其所住者,兵起其主,無雲而雷,名曰“天狗”。
其下饑荒,民疾疫,群臣死。
占曰:“天狗所墜,下有伏屍流血。“
飛來天狗,毒流兵火。
虛眨鬼眼明,眊目森森張。
天狗下舐地,血流何滂滂。
你有明月亙空,那就來天狗食月!
要說災異,這可是左家最擅長的法門!
太歲,瘟神,夕獸,天狗,這些災厄之神的化身,都是左家最擅長的東西!
刀氣明月與災厄相撞,化作一團白霧。
高見受創,似乎是要被拉下地麵,被下方的地獄所吞噬!
但他不慌不忙,借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陡然拔高,堪堪避過從背後襲來的三隻伸手過來的鬼木藤蔓。
他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卻又帶著淩厲的殺機。
這不是躲避。
這是突襲!
龍馭風雨,這水氣明月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將水氣凝聚打散,然後,龍雷啟動!
剛剛被侵蝕的刀刃月亮依然懸掛在天空,將整片鬼木樹林染上一層詭異的白光。
樹木的枝條低垂,像是無數長發鬼怪在風中搖曳。
樹下,轟隆一聲!
龍雷,劈向鬼木林之中!
鬼木林內,月光崩碎,雷霆驟然響起,似乎是要破碎地獄!
但是……
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動靜。
“你已經展示過幾次龍雷了,你不會覺得……還有用吧?”左岸,終於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