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外城畢竟有千萬人在這裡生活,光靠周圍的農莊是不可能供養如此龐大的城市體的,所以整個滄州,每天都會有源源不斷的物資通過水路運輸過來。
這像輸血一樣,將棗橘漆麻,薑桂椒實,絲帛布縷,米麥雜糧,所有的東西,源源不斷的送來,可以說無所不有,不可計數。
高見站在河邊,雖然河水腥臭烏黑,但其實味道已經好了許多,因為裡麵沒有屍體了,在過去這幾天,纖夫幫以雷霆手段,控製了所有的河道運行,再加上高見在外城的絕對暴力壓製,所以現在的滄州外城,雖然還是有很多生活汙水排入其中,有很多工坊的臟水毒水倒進河裡,但沒有那麼多浮屍了。
至於這些臟水毒水,生活汙水,這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處理的事情,如果現在禁止這些水的排放,反而會造成大量的人員生活無著,因此高見沒有動這個。
先慢慢普及功法,積蓄足夠的修行者,以後這些自然就有足夠的力量進行大規模的改造了。
高見走在外城的河道邊上,回頭看了一眼丹砂。
而丹砂並沒有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甚至相反,她甚至有些興致勃勃的看著周圍行走的那些人。
此刻還是早晨,這時候在在外麵走的是收屍人。
曾經,這個職業大批的在滄州外城出現,把人們丟在街上的屍體拿去作為血食的祭品,以此來換點吃的。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人讓街道保持相對的清潔,不過他們基本上都是很窮的,隻有沒有活路的人才會去做這種事,因為這樣接觸屍體,實際上等同於找死,過量的陰氣,招致的惡鬼,都讓收屍人的平均壽命很短,有退路的人很少會有做這個的。
大部分收屍人,唯一擁有的就是身上的衣服,他們的全部家當都帶在身邊,他們一天一天的活著,一天天的死去。
而現在,血祭已經消失,收屍人這個職業自然也會消失。
但是……實際上卻並沒有消失,有一小部分收屍人還在和原來一樣活。
力工幫和纖夫幫,已經在儘力給這些人提供新住處,新活路了,但總有那麼一批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就是不願意去乾那種‘不熟悉’的活的,他們寧可按照自己原本的方式生活,也不願意去拚一拚。
那麼,就隻能等這幫人自然消亡了,沒有辦法的事情。
現在丹砂所看見的,就是還在掙紮,不願意放棄的那幫收屍人。
“他們在做什麼?”丹砂看著一個人拖著一個小車走過去。
“他們在等死。”高見說道。
“嗯……這也是左家墳頭的一部分?”丹砂眨了眨眼睛。
顯然,丹砂是個聰明龍,她雖然有些天真,單純,有些時候心思直來直去,可高見的那些話並沒有什麼掩飾的地方,所以她很輕鬆的就認知到了
“是一種表現吧,這些人會逐漸消失,當這些人全部消失的時候,就是左家對滄州的影響徹底消散的時候。”
“喔……”丹砂點了點頭。
她將目光抽離出來,繼續注視著那些河流。
整個滄州城的生命線就是白山江,每年從這條河運來糧食物產,百色百物,不可勝計,整個城市使用的糧食和各種物資,全都要依靠船隻運輸。
而船隻運輸的末端,就是力工們。
可以看見那些停留在岸邊的小貨船,這些小船有的是從大船上下來的,有的則是城市居民們自帶的,他們靠著運輸吃飯,力工們正從船上往岸上背糧袋子,在另一端的另外一艘貨船上,幾個役夫也正在船上往下扛貨物。
這時繁忙的水路運輸已經開始了,這裡隻不過是一個縮影,正是從這裡,整個滄州外城那活躍的場景才逐漸展現出來。
站在丹砂現在所處的位置,往下麵河道一望,就會看得無比清楚,許多個碼頭,許多種船隻,船板交錯,重重迭迭,船上居室、貨艙齊備,很多人一輩子就住在船上,就靠這個吃飯和做活。
可以看見安歇劃櫓的船工,前傾後仰,抬頭低首,各具神態,齊心合力,用勁搏浪,臉帶各種不同的表情,讓人感受到一種勃勃的力量。
丹砂和高見行走在其中,然後,早就有人來打招呼。
“東家!”
“高校尉!”
“見過大人!”
“恩公啊,是我啊!”
除了人之外,時不時,還可以看見河中冒出一個水神,路口冒出來一個土地,對高見恭敬稽拜,口呼:“大老爺。”“高校尉”“高將軍”之類的尊稱。
“你還挺有人望的嘛。”丹砂有些驚訝的打量著高見。
“那是自然,不然我這些事情白做了?不過,丹砂,你有沒有發現什麼新鮮事?”高見指著周圍發生的一切,對丹砂問道。
丹砂環顧四周。
在此刻的滄州外城,最活躍的其實不是水裡,而是岸上。
因為已經是早晨開始做工的時候了,所以,在每一街巷口處,都圍聚著一群群形形色色的人,他們中間有木竹匠人、雜作挑夫、磚瓦泥工、乳母浣衣諸如此類,許許多多沒有固定工作的手藝人,都會在早上來做‘日結’。
這些匠人們聚集在一起,有的伸著頸子佇立,有的聚在一起打牌,吹牛,還有的來晚了,手裡還捧著早餐,唏哩呼嚕的準備趕緊吃完去找雇主。
大家都盼著來人呼喚,來雇傭,這些來自四麵八方的人力,之所以絕早出來出賣其勞力,就是因為在大城市裡總有人需要他們的手藝,龐大的需求和供給,就構成了一個龐大的人力市場。
有的是家裡兒媳婦產不出奶,要找奶媽。
有的是家裡房子漏了,要找木匠。
十幾個力工,湊錢要找個浣衣幫自己等人洗衣服。
有幾個匠人的衣服破了,需要裁縫來幫忙補好。
家裡的鍋被砸了,一個婦人急著找補鍋匠。
形形色色的人,都在這些街口彙聚著,有的要找,有的要賣,有的既需要自己找,也正在尋求工作。
自四更就響起的油餅店,湯餅店,節奏不斷的敲著周免,遠近相聞,味道不斷傳遞出去。
勞作奔忙的市民,使城市喧鬨沸騰了起來。
有木匠、銀匠、鐵匠、桶匠、陶匠、畫匠。
箍縛盤甑的,織席販履的,弄蛇貨藥的,賣香磨鏡的,製通草花的、鍋餅餌蓼的,無所不有,無所不包。
千差萬彆、填塞街市。
丹砂盯著這一切,突然扭頭看向高見,麵帶驚異:“這就是你的打算?”
沒錯,丹砂,好像理解了高見的意思了。
但她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