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至於高見嘛……
他其實並沒有睡著,也沒有失去意識。
此刻的高見,正在腦海之中,重組著許多神意。
來自各種各樣地方的神韻,夢魘的,佛光的,還有……那塊萬古玄冰之中的。
這些神韻,每一個拿出來,都足以撐得起一部上等的功法,或者成為其他神意的重要支柱,因為這些神韻本身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整理這些神韻,是一種很痛苦的過程,因為神韻是不可見,隻能靠感知的東西。
高見墜在一麵鏡子上。
就像是一個小孩,他用手指使勁挖自己失聰的雙耳,當耳朵感到疼痛時,他聽見了海浪聲。
顯然,失聰的耳朵不可能聽得見海浪聲,但男孩說得千真萬確,令人無法懷疑,那他到底聽見了嗎?
或許看見了,或許沒有。
這中間的‘感受’,就是神韻本身。
這種情況下,時間的概念都變得奇怪了,對高見來說,既顯得十分漫長,又似乎是短暫的一瞬。
畢竟,正確的時間概念屬於那些能夠隨心所欲行動的人,對此刻失去了對自身掌握的高見來說,時間是停滯的,沒有任何意義。
但這是好事。
這樣的狀態,讓高見能夠更好的,全身心的去處理那些神韻之中的信息。
這有點怪,就像是盲人。
盲人把自己囚禁在他們的身體裡,他們的身體對其周圍環境來說毫無意義,他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動,卻看不到不遠處的群山和道路正向他們走來。
高見現在也是如此,他被囚禁在自己的身體之中,神魂受損好比一個巨大的吸塵器,能夠吸走了人們的記憶、興趣以及他們對時間、地點的感知。
是的,甚至包括記憶,高見總覺得自己會想不起事情來,可這樣又給他帶來了一種全新的視角,即所謂的完形概念
高見所看見的太歲,所瞧見的萬古玄冰之中的武道神意,還有什麼佛光之類的,顯然都不是完整的,高見看不見他們真正的全貌。
在這個狀態下,他應當將這些不完全的東西重新組合成為一個整體,一個在新的局限內的完整單位,就好像將四個不同的輪子拚在同一輛車上。
奇跡往往引起人們不現實的奢望,而這種拚裝,顯然就是奇跡的一種,在一大堆殘破的碎片裡尋找到自己需要的。
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知道什麼是自己‘自己需要’的。
這很難。
正因為空無一物,所以可以把什麼都縫補進來,但真的有了東西,卻不能隨便選擇了。
那要怎麼選呢?
不知道,也沒辦法去取舍。
因為這種東西,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老師再怎麼仔細掰開講,腦袋還是不懂,直到某一天,吃著飯唱著歌,做著無關緊要的事情,突然一下,哦!明白了!於是直罵自己煞筆,之前這麼簡單怎麼都不懂。
總而言之,高見就這麼在一大片影像和記憶之中蹣跚、搖擺、跳躍,與各種角度的線交織成了一張網。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
反正就是做到了。
他是天才呀。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他之前領悟的所有的神韻,也在緩緩結合。
沒有下午、上午、晚上或清晨,沒有光,沒有黑暗,他慢慢地控製住呼吸。他那激動的心搏動得更加平穩,內心波浪的拍打已經減弱,像一個黑色的鏡麵向他的情緒襲來。他閉起眼睛,通往他內心的門已經敞開。
神韻就是這樣的。
有神韻可味,無跡象可尋,意境、識度、氣勢,味之彌臻於無窮,但卻無法描述。
屬於他的……武道神意。
神意在神關之中,徹底醞釀成熟。
他的腦袋清醒,像一把解剖刀一樣鋒利,在他的麵前,有一個胞胎,隻待他的解剖刀,將胞胎劃開,將其中的神意釋放出來。
隻是,有個問題。
高見的神關三竅,到現在,隻開了泥丸一竅。
沒有神關三竅,真的承受得住那股神意嗎?
嗯……
思慮了一下,高見選擇了放棄思考。
去他媽的,畏首畏尾乾啥!承受不住那就是自己不行!
法門都成了,那個夢境世界的古怪存在都可以直接打開神關,自己為什麼不行?
畏首畏尾!再縮下去,怕是要神意都要變質了,要知道……神意可是會和自己的思想掛鉤的,眼下的害怕,顧慮,可全都會深入到神意之中的。
一念及此,高見不再顧慮,心思如刀,劃開了他醞釀了如此之久的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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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見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神都已經進入了夜景。
太微垣的懸浮建築行列上,早已是懸起千百盞宮燈,飛舟之上的紅燭倒映在墨色的天際,碎成點點浮動的金磷,鴟吻上的玄鴉,茶樓支起雕花窗裡,蒸騰的白霧在半空交纏,傳來一陣陣香味。
夜風拂動,神都不管背後有什麼齷齪的,起碼表麵上看,這個地方就是如此的絢爛瑰麗,好像看多久都看不膩。
就在高見睜眼的瞬間,丹砂隨之而動,她都等了一天了!
但見小龍娘連忙化作人形,飄在了高見身邊,似乎是想要說什麼。
她有太多想說了,這一天下來,全都是委屈!
但高見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馬上往下墜去!
他可不會飛啊!
“欸!”丹砂伸手,拉住高見,然後才恍然的想起什麼,不好意思的低頭,提著高見:“噢……我忘了你不會飛,現在還能禦風嗎?還是說神魂受損,驅使不了蛟珠?”
關於蛟珠的事情,她當然也知道。
“沒事,那個啥,你要抱著我飛嗎?還是說我踩你身上?”高見倒是不以為意,對於丹砂的冒失,他早已習慣。
“踩我身上吧。”丹砂重新化作龍身,讓高見踩在她身上。
然後,她迫不及待的開始傾訴:“我跟你說哦,今天真的是……陽京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好,我一個人肯定是不會來這裡的,全都是莫名其妙的東西,還有騙子!”
“我就說嘛,就不該隨便相信彆人,要是被我抓到那個騙子,我就把她吃了!”
“怎麼了?怎麼連騙子都冒出來了?”高見揉著太陽穴。
“就是……等等,嗯?你怎麼了?怎麼感覺你氣質有點變了?”丹砂突然停了下來,扭頭看向高見。
“沒什麼,算是領悟了一點東西。”高見笑道。
他不準備將自己的神意說出去。
這可是個殺招,最好不要暴露,而且……暴露了對丹砂來說也很危險,對高見來說也有危險。
畢竟,他都沒完全打開神關三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