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知道,堅持下去,毫無意義。
高見的身份足以讓他們的所有義氣和矜持都化為齏粉,眼前的人是……太學生。
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背後的幫派覆滅,會有很多世家來搶著做這件事的。
所以呢,事情就是這樣。
而高見再度見到對方的時候,故意用那種方式施壓,就是為了讓對方徹底喪失反抗意識。
這時候,再問出‘欲界’兩個字……
就能看見葉清沐現在的表情了。
葉清沐的表情現在很精彩。
恐懼,驚駭,渴望,驚疑不定,安心,死心,緊張,放鬆……種種情緒,甚至是矛盾的情緒,都在一張臉上表現了出來。
很難描述她現在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樣子,她依然保持著卑躬屈膝的可憐相。,但是,她身上固有的某些東西,如怯弱、狡詐、卑劣、奸猾等天然稟性開始動搖了起來。
欲界兩個字,顯而易見的將葉清沐的所有矜持都打了個粉碎,哪怕是關於什麼‘壞人也要有親情’‘對老大的忠誠’之類那麼一星半點的美德,都儘數在此刻被拋之腦後。
葉清沐抬起頭,眼神複雜的說道:“大人……是因為這個?”
“是,我已經知道你的底細了,你能夠從一個孤兒,變成如今的四境修行者,還有一手在地下也堪稱絕活的幻術,就是因為這個,是嗎?”高見如此問道。
關於在這個世界怎麼從底層拚搏出來,高見可是很清楚的。
其中的各種艱難險阻,根本數都數不清,神朝人為的在散修崛起的路上構築了無數的‘通天坦途’,以及各種阻礙,都是為了阻止散修成氣候。
製式功法,讓有點閒錢的散修都可以拿到屬於自己的功法,隻是這些功法全都是‘閹割版’,一種極為低廉的方式,卻可以輕鬆的斬斷散修的前進道路。
許多報酬優渥,能夠過上豪華的生活,但卻恰好差一點點買不起修行物資的工作。
高於凡人的社會地位,可麵對真正的有靠山的修行者又低一頭。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散修,讓這些沒什麼背景的普通修行者。
給予他們足夠卻不過分的溫飽,用恰好到處的工作麻痹他們,以‘弱小但容易’的功法抹消他們的未來。
而如果真正出現了一個心智堅定,運氣極佳,天賦爆炸的散修,那隻要將他們吸入自己的體係內就可以了。
變成自己人,那就不是散修了。
神朝以一種精妙的手段,壓製了大仙門和世家大族以外的修行者的晉升路途。
在這種狀態下啊,葉清沐還能夠修行到四境,所用的功法也不是什麼,那她必然是有奇遇的,這奇遇就是欲界。
之前高見還不敢確定,隻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想法來的。
而現在,他已經確鑿無疑,篤定的相信,葉清沐的功法,就是從欲界來的。
葉清沐的表情逐漸鎮定了下來,試探的問道:“大人,你……也是?”
“先不談這個。”高見搖頭,然後站起身,對著周圍圍著的一大幫有活力的社會團體說道:“對了,都散了吧,我要請她吃頓飯,希望各位不要為難。”
“不為難,不為難。”後麵那個老人突然眼光一亮,周圍的氣氛都一下鬆和了下來。
都以為這位大少爺是來找茬的。
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情況?
有活力的社會團體們,馬上就散開了,一個個很有默契的離開了這裡,但都有些慶幸。
不用殺葉清沐,也不用和高見翻臉。
但這個時候,丹砂滿臉都是不高興,看了一眼高見。
高見對她使了個眼色。
丹砂歪了歪頭,直接開口說道:“看不懂,你直接說吧。”
高見一愣。
呃……好像也確實。
得多默契才能一個眼神就明白意思啊?
於是,他放棄了這種交流方式,轉而說道:“也是,使眼色確實看不懂,那就直說吧,彆急,等我先把事情問完,然後就把她丟給你處理。”
葉清沐雞皮疙瘩起來了。
她馬上低頭,然後將身上的錢拿出來,恭敬的遞給丹砂:“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人,這裡是兩千二百六十四金,是小的一生積蓄,權當賠償,還請姑娘垂憐。”
說著,葉清沐將錢放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地磚都碎了,然後,她又爬了過去,抱住丹砂的小腿,嗚嗚嗚哭了出來,屁股撅起,腰線明顯。
這一下,給丹砂整不會了。
高見也捂臉。
沒彆的,實在是因為葉清沐的長相……和這一幕帶來的反差,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她本來就是個清冷貴氣的長相,身材纖細高挑,就連皮膚都很白,看著就和仙子一樣。
如果說丹砂是那種少女般的可愛,她就是典型的雲中仙,屬於是那種手一抬,就會有一堆護花使者上來的類型。
所以她在打扮上,也故意朝著這個方向靠攏,這也是她騙術的一環。
清冷的仙子,又怎麼會騙人呢?靠這張臉,這個氣質,她就能取信於人。
但實際上,她不是什麼仙子,她是個從小在泥坑裡摸爬滾打出來爛人,坑蒙拐騙偷無所不作,所以當她頂著這張臉,這具身體,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哪怕是高見也感覺到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丹砂連忙看向高見,顯然她此刻有點麻爪了。
就算丹砂的脾氣很大,是個不怎麼在乎彆人想法的大小姐,此刻也覺得……好像自己做的有點過了。
“咳咳,你先起來。”高見這時候說話了,乾咳了兩聲,先把人拉了起來。
雖然他知道這大概也是葉清沐的騙術,但怎麼說呢……道德水平太高,就吃這套。
對方這張臉,實在是不太適合下跪,會讓高見產生一種‘自己是反派’的錯覺。
“我有很多事情要問你,總之,先從這裡出去吧。”高見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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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武區,危宿,一處食肆的二樓上房內。
此處花簇錦屏,畫燭流光,銀燈散彩,一張桌子,上麵擺著鮮魚、嫩雞、釀鵝等等吃食,旁邊放下三個盞子,三雙竹箸,鋪下菜蔬果子下飯等物。
丹砂正在旁邊乾飯,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情況,因為她真的餓了。
葉清沐和高見麵對麵,都沒吃飯。
“那麼,葉姑娘,我想看看你的功法,你覺得如何?”高見也不彎彎繞繞,直截了當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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