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垣,太學所在,萬古玄冰下。
丹砂看著高見的睡臉,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也不是沒有和高見一起睡過,不過,那時候,總是她早早的躺下就呼呼大睡,而高見一般都在思考東西。
而當她每次起床的時候,高見都已經起了,並且早早的開始了練功。
所以,就實際上,她從來沒有看見過高見的睡臉。
他像是鐵打的一樣,鐵一樣冰冷,鐵一樣堅韌。
喜怒從不形於色,思考的過程也鮮少和人分享,總是默默的去做事,想好了就去行動,罕見的幾次發怒,都是看見了那種事情。
這麼一個鐵打的人,現在就這麼在她麵前睡著了。
原來,他睡著了,是這樣的呀。
到底要怎麼樣的疲憊,才能讓他當著自己的麵睡著呢?這麼想著,丹砂伸出手,輕輕的掐了掐高見的臉。
然後她猛的縮手。
可彆吵醒了他!
但她發現,這一下,高見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動靜。
真的……很累嗎?
丹砂微微有些動容。
隻是,在旁人眼裡,卻看不出這種感覺。
他們隻能看見,高見旁若無人的酣睡,身上的氣血依舊充盈,所以都有些躊躇。
他們不想輸。
其實,太學裡,也是有競爭的。
太學之中雖然看似大家都沒什麼利益衝突,隻管日常上學,讀書,去藏經閣自修就是了,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太學之中的境界提升,各種任務的表現,都會被人審視。
太學生,是未來的特權者,他們必須表現出自己配得上這樣的特權,未來能夠接手那些強大的前輩的權柄和擔子。
太學是未來。
大家都希望自己的未來比彆人家的未來更光明。
而高見此舉,無疑是大大提升了他自己的價值,讓他踩了其他人一頭。
毫無疑問,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是不得不去麵對高見了。
那麼……誰能來?
五境的已經靠不住了,隻有靠那些學長了。
讓那些學長,壓製自己的境界,以五境修為,來擊敗高見。
高見睡了大概一個時辰左右。
這期間,蒼海一直在看著對方,饒有興致。
在場眾多太學生裡,他的資曆算是深,修為也高,但他並沒有貿然就去和高見爭鬥什麼。
他在觀察這位後輩。
那天晚上,這個後輩對他出刀,差點將局麵逼平,讓他刮目相看。
但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因為那天晚上的時候,他沒有出什麼大力,要是他認真起來,對方是沒有活路的。
可是……在那一天的時候,高見並沒有展現出現在的力量。
是他早就有的,還是這幾天新學會的?
應該是早就練習的,這種精妙的程度,不像是剛剛學會。
那……跟腳是什麼?
他一直在觀察高見出刀,五十幾刀下來,蒼海都沒有找到端倪,也不曾覺察到有什麼特彆的‘氣’在運轉。
在神朝的眾多研究和對天地的分析之中,有一條堪稱是‘公理’一樣的基礎概念是不變的,幾乎所有的神朝法門,所有的修行法,都依賴於這一條‘公理’。
這條公理就是:萬事萬物,都在依靠‘氣’在運轉。
森羅萬象,世間萬物,皆受天地之氣以為形,之所以會有不同,隻是因為組成他們的氣有昏明厚薄之異,所以才會有區彆。
闔關往來皆是氣,寒氣生濁,熱氣生清。
樹木山石,有蓊蔚洇潤之氣。
澤氣升於山,為雲,為雨,是山通澤之氣。
泉脈流於澤,為泉,為水,是澤通山之氣。
寫文有文氣,著書有書氣,讀詩之法,隻是熟讀涵味,自然和氣從胸中流出。
尋常雨自是陰陽氣蒸鬱而成。
所以大雪為豐年之兆者,雪非豐年,蓋為凝結得陽氣在地,來年發達生長萬物。
天地也有天地之氣,平日裡,地氣上隮,天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蕩,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而百化興焉。
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陰陽繆盭而嬌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
氣彙集起來,就會變成實體的物質。
這種時候,虹蜺,雲霧,風雨,四時,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山嶽,河海,金石,火木,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
東方生風,在氣為柔氣。南方生火,在氣為息氣。中央生濕,在氣為充氣。西方生燥,在氣為成氣。北方生寒,在氣為堅氣。
氣交失易位,氣交乃變,變易非常,即四時失序,萬化不安。
九九製會者,所以正天之度,氣之數也。天度者,所以製日月之行也;氣數者,所以紀化生之用。
所以,就連人,或者某個勢力,乃至於王朝本身的命運,也會被稱之為‘氣數’,‘氣運’,全因為這一切都是氣的運轉導致的,就連人體本身,也有著‘氣海’,人運轉也是依靠‘氣血’,人身三關有一關就是‘氣’關。
這是基本的公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是沒有任何疑問的。
但是……
他到現在,都沒能理解,高見到底是依靠什麼‘氣’才做到這種程度的?
他的武器,他的術法運轉,似乎都沒有用到氣。
這肯定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原因就隻有一個,那就是自己沒有看破對方的手段。
蒼海因此產生了忌憚。
但他的耐心也是有極限的。
在高見睡著了一個半時辰左右,他一直在旁聽那十八個敗在高見手裡的太學生的對話。
可以從那些對話之中,分析出,高見出刀的時候,會讓人產生幻覺。
這種幻覺極其強烈,甚至可以說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幻覺’,抵達了某種極為特殊的境界,像是‘道心考驗’一樣。
你會看見自己最喜歡的,最害怕的,最猶豫的,最果決的……
反正,每一刀,看見的東西,都不一樣。
小時候的陰影,一直以來的執念,最恐懼的未來,最希冀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