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原因?”丹砂追問道。
高見於是在這個時候,盯著丹砂說道:“丹砂,說實話吧,你很漂亮,我其實也不是多深邃的人,你長得漂亮,我就已經喜歡你七八分了,所有男人都差不多,喜不喜歡,外貌也就占了一多半。”
“你顯然已經在這一多半上了,隻是,後麵那一部分,我喜歡不起來。”高見看著丹砂的臉,如此說道。
誠然,這張臉非常漂亮,任誰也得說丹砂的人形態是個美人,更彆說她還可以保留一部分龍的特征,更是增添了一些風味,唯一有點可惜的也就是年齡,看著十五六歲的模樣,說是青春靚麗,但也稍顯稚嫩。
但這些其實都是表麵的事情,真正讓高見對丹砂逃避的原因,是因為這條龍那發自內心的傲慢。
那種對生命的漠然,對弱者的無視,真是讓高見感覺到毛骨悚然。
不過,有一點好。
那就是丹砂的‘本質’是好的,也就是說,丹砂其實本質上來說是一個好龍,她會因為對方可憐而施舍,會因為覺得滄州的凡人很困難所以就給她們呼風喚雨,讓他們不必因為這些事情而去血祭。
這說明了她的本性,說明了……幫助其他人,對丹砂來說是‘幸福’的,是‘快樂’的,這相當重要,可是高見不討厭丹砂,甚至可以說有點喜歡她的原因。
追尋幸福是本能,但是幸福有多種多樣。
惡人之所以被叫做惡人,就是因為他們作惡的時候會幸福。當彆人不幸福時,他們會幸福。所以他們是惡人。
但丹砂與之相反,所以可以說她是‘好人’。
甚至於,她正是因為冒著風險做了好事,所以才被左家抓住,殺死之後鎮入海底,煉化成為水運,收服了白山江龍宮當狗,以至於讓整個白山江龍宮都有機會突破仙劍的鎮壓,走水成為真龍。
這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丹砂‘心善’,她會因為自己的一時惻隱就去做好事。
但這裡,也有很重要的一點,那就,丹砂她自己本身並沒有什麼做好事的欲望,她隻是把做好事當做消遣而已,並不把這個當做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她確實會因為幫助他人而高興,但這種高興並不超過‘遊戲贏了’這個級彆。
如果是靖江君遇到事情了,需要她做壞事,乃至於損害許多凡人的性命才能解決,那麼……丹砂是絕對不會有猶豫的。
她就是這樣的龍,的確心善,但也的確不在意凡人們的性命,她從根子上認為自己是高一階層的存在,她是一個‘有善心的大小姐’。
就算有善心,也是大小姐,根子上就和泥腿子不是一個階級,而且她並不準備放棄自己的高貴,從她花錢也可以看出來,她認為自己這麼做是完全正常的。
而事實上……也是確實如此,丹砂就是高一階層,丹砂就是比凡人更加高貴,從物種到階級都是這樣的。
可偏偏,高見要打破的,就是這樣的‘高貴’。
這代表了,高見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而丹砂不做任何改變,一人一龍,在未來幾乎必然會因此而產生衝突,乃至於高見不得不先從現在就開始考慮。
智者看得遠。
高見雖然說不上是什麼千古智者,但他的目光也並不短淺,見過的人都說他很聰明,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見這個結局。
如果這樣接受了丹砂,丹砂會很高興,然後……將來高見說不定會對她刀刃相向。
丹砂原本是考慮不到這一層的。
可現在,高見這麼一說,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丹砂的手一下就捏緊了,抓著自己的裙子,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閃爍起來,來來回回,不知道應該看向什麼地方。
丹砂有點天真,甚至可以說有點‘笨’,但畢竟是六境,真要說她‘蠢’,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理解能力絕對超越了絕大部分生物。
高見都把話說的這麼透了,讓她似乎也透過了遙遠的未來,在很久的相處之後,看見了因為這絕對立場的差異,而反目成仇,乃至於互相廝殺。
除非有個人願意改變。
比如說,丹砂放棄現在的想法,又或者……高見放棄現在的想法。
但剛剛的爭論其實已經證明了一點——
不管誰對誰錯,不管天演之論到底能不能站住腳,高見和丹砂之間,總歸是有一層難以祛除的隔閡,這層隔閡甚至比身份,物種的隔閡還要巨大……大到高見覺得不可彌合,甚至於會互相廝殺,刀刃相向的地步。
所以……
高見拒絕了丹砂。
而丹砂也終於意識到了,高見為什麼會拒絕自己。
她戰栗了起來。
這種戰栗不是因為被心愛的人拒絕,事實上,丹砂是極驕傲的雌性,如果高見真的是因為‘看不上’而拒絕她,她扭頭就會走開,再不糾纏半分,瀟灑至極,她舜大小姐又不是沒龍要,絕不可能去低眉順眼的搞那些。
她恐懼的是,的確……好像是有那麼一種力量,會脅迫著她和高見決裂,亦或者……將他和高見之中的任意一個給徹底改變。
於是,丹砂有些惶恐的看著高見。
不管怎麼說,高見是可以信任的,而高見確實比丹砂自己要聰明。
高見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丹砂的頭發:“那就看看之後吧,我會證明給你看的,那之後,我們就不會有這種衝突了。”
高見說的斬釘截鐵。
隨後,他將丹砂推開:“你且去東海,等我消息,有朝一日,神朝傾覆,四海逆轉,你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