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關於蠹兒!”清璿真人抬起頭,直視雙瞳,“老祖,蠹兒身負‘福星’,此等命格萬中無一,乃是我幽明地氣運所鐘!其秘法更是精妙絕倫,潛力無窮!她對宗門忠心耿耿,未來必是棟梁之才!將她……將她送予外人高見作為……作為輔佐之物,實在是大材小用,更是宗門莫大損失啊!”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老祖明鑒!蠹兒之福運,對宗門整體氣運亦有裨益!其秘法若能精進,更可惠及同門,為老祖分憂!懇請老祖念在蠹兒對宗門一片赤誠,收回成命!若需派人輔助高見,弟子願另薦得力人選!定不誤老祖大事!”
清璿真人說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試圖喚醒老祖對宗門未來的考量。
元律老祖靜靜地聽著,模糊麵容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待清璿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清璿啊,你的心思,吾知曉。蠹兒確是個好苗子。不過,此事已定。高見此子,悟性通玄,於吾之道至關重要。蠹兒福星之骨伴其左右,亦是她的機緣,對宗門長遠看,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寬宏”:
“這樣吧,待高見助吾參悟功成,蠹兒自然回歸。或者……你再尋一個弟子悉心培養便是,宗門資源,自會向你傾斜。”
這輕飄飄的“再找一個”、“資源傾斜”,如同在清璿真人燃燒的怒火上澆油!這豈是弟子的問題?!這是她視若珍寶的徒兒被當作貨物一樣交易了!
“老祖!”清璿真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悲憤,“蠹兒獨一無二!豈是尋常弟子可比?她的價值……”
她還想繼續據理力爭,述說夏憂蠹的種種特殊與貢獻,訴說那福星高照的稀少性對宗門意味著什麼……
然而,她的話沒能說完。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壓,如同億萬載不化的玄冰,驟然從對方的身上彌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元律老祖臉上的那點笑意徹底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極致冷漠。他並未動怒咆哮,隻是從模糊的黑霧下,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凍結了清璿真人的血液、骨髓乃至神魂!那一個“滾”字,蘊含著十二境巨擘不容置疑的意誌和冰冷的厭煩!
清璿真人低頭,心思巨震!
而元律則冷淡的擺了擺手。
之前那點溫和勸慰,不過是看在她是宗門長老的份上,給的最後一絲薄麵!她竟然真的以為,自己一個九境的“徒侄孫”輩,有資格對一位十二境老祖的決定指手畫腳、討價還價?!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所有的勇氣、所有的據理力爭,在這一個“滾”字麵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弟子……告退!”清璿真人臉色煞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再也顧不得其他,慌忙躬身,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此處。
殿外冰冷的空氣讓她稍稍回神,但心中的屈辱、憤怒和對蠹兒的擔憂卻絲毫未減。她不能放棄!老祖這裡行不通,她就自己去把蠹兒帶回來!趁著高見還未離開宗門……
然而,她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傳音便直接在她識海中炸響:
“長老清璿,即刻前往北邙山,追繳叛逃弟子‘血影’,限期七日!逾期不成,或任務失敗……斬!”
命令簡潔、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殺伐之氣!這是來自宗門最高戒律堂的直接指令!其背後,顯然站著誰的身影,不言而喻!
清璿真人身軀一顫,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由白轉青,最後化為一片絕望的死灰。她抬頭望向夏憂蠹洞府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痛苦與無力。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刺骨的空氣吸入肺腑,卻無法冷卻心中的悲涼。最終,她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北邙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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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幽明地較為外圍的區域。
夏憂蠹正悶悶不樂地跟著高見。她時不時抬頭望向宗門深處,那片屬於她師尊清璿真人洞府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委屈。她相信,師父知道了,一定會想辦法的!一定會來救她脫離這個“火坑”!
高見將她的神情儘收眼底。
“怎麼?”他停下腳步,聲音平淡無波,“還在盼著你師父來救你?”
夏憂蠹咬著嘴唇,沒說話,但那倔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放心吧,”高見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你師父現在,大概已經被老祖指派出去,執行某個十萬火急、不容耽擱的任務了。短時間內,你是見不到她了。”
夏憂蠹猛地扭頭瞪向他:“你胡說!”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不信?”高見輕笑一聲,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我們調轉方向,去你師父的洞府看看?反正也不遠。”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隨意:“不用擔心,現在我說什麼,你就得做什麼。我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不會有人怪罪你。”
這平淡的話語,卻像針一樣刺在夏憂蠹心上。她看著高見那平靜卻深不可測的眼神,一股寒意悄然升起。最終,一絲僥幸心理和對師父的擔憂壓過了抗拒,她僵硬地點了點頭。
兩人很快來到了清璿真人那清幽雅致的洞府前。
洞府禁製依舊在,但裡麵……卻空無一人。
夏憂蠹站在洞府門口,看著裡麵熟悉的陳設,感受著那殘留的、屬於師父的氣息,卻唯獨不見那個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身影。她呆呆地站著,如同被遺棄在冰天雪地裡的幼獸,眼神從期待,到茫然。
高見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後幽幽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碎她心中最後的幻想:
“怎麼?還覺得你師父是幽明地長老,地位尊崇,就能護你周全,讓你脫出這牢籠桎梏?”
他向前一步,站在夏憂蠹身側,目光也投向那空蕩的洞府,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
“想什麼呢,夏姑娘。”
“相較於老祖的地仙大業,沒什麼事情是不能犧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