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流轉,又豈會因草木的榮枯而停歇?天地視萬物如同草紮的芻狗,平等而漠然;陰陽對待萬物,又何曾有過偏私與情意?
夫火之性,自炎,不為焦灼萬物而生其炎;水之性,自濡,不為漂蕩萬物而生其濡。水火者,一其性,而萬物遇之,自有差殊;陰陽者,一其性,而萬物遇之,自有榮枯,如是而已。
火的本性是燃燒,它燃燒並非為了灼傷萬物;水的本性是流動潤澤,它流動也並非為了衝毀堤岸。
水火有著它們固有的性質,萬物遭遇水火,有的被焚毀,有的被滋潤,這隻是萬物自身的際遇不同罷了。陰陽也是如此,它們按固有的規律運行,萬物遭遇陰陽,有的欣欣向榮,有的凋零敗落,僅此而已。
高見一邊走,一邊側目看向身旁這尊強大的“自然現象”——元律。
他的眼神有些欣喜。
當初,李騶方李尚書……
“李尚書,”高見低聲自語,隻有他自己能聽見,“你這六百萬金,可真是……一分錢都沒白花啊。”
高見嘴角勾起弧度。那位在神都太學位高權重、心思深沉的李尚書,為了支持他在幽明地攪動風雲,可是大手筆地掏出了整整六百萬金!這筆天文數字的巨款,足以讓一個世家豪族傷筋動骨,卻被他李尚書眼睛都不眨地砸在了高見身上。
而現在,這六百萬金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一尊唯命是從、指哪打哪、擁有地仙偉力的超級傀儡!
這筆買賣……簡直劃算得令人發指!李尚書若是知曉詳情,恐怕做夢都要笑醒。
高見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那是一種混合著得意的大笑,這一趟,所有目的都完成了,甚至還接觸到了天外的消息,自己也突破了七境!
爽啊!
這樣一來,回到太學,那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呀!
神都陽京,那看似繁華莊嚴、實則暗流洶湧的權力漩渦中心。
有了元律這張底牌,那些魑魅魍魎,那些明槍暗箭,那些高高在上的袞袞諸公……他高見,終於可以挺直腰板,真正地去改變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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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越州最大的港口,千帆林立。一艘通體由堅韌輕靈的“浮空木”打造、形製優雅、銘刻著複雜符文陣法的中型飛舟,正靜靜地泊在碼頭。
高見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衫,負手立於飛舟的船頭甲板。海風吹拂,衣袂飄飄,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出塵之氣。
他身後半步,元律依舊是一身寬大黑袍,兜帽深掩,如同一個沉默寡言的護衛,又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
飛舟緩緩升空,陣法的各種符文閃耀,抵消著重力,港口、碼頭、喧囂的人聲逐漸變小,最終化為下方模糊的色塊。視野豁然開朗,碧藍的天空如同巨大的穹頂,潔白的雲朵在腳下緩緩飄過。
飛舟調整方向,巨大的主帆被無形的力量鼓滿,船體兩側的輔助法陣亮起柔和的光芒,推動著飛舟朝著內陸的方向,平穩而迅捷地破開雲層,疾馳而去。
從越州的圓道出發,然後到直道,最後一路狂飆,就能抵達目標。
目標,神朝的心臟——神都,陽京!
高見憑欄而立,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莊。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也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始終未曾褪去的、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笑意。
沒辦法啊,嘴巴合不攏啊,一想到就笑的停不下來。
飛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長長的雲痕,載著二人,向著那座彙聚了天下風雲的都城,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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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破開神都外圍氤氳的雲氣,下方壯闊的景象逐漸清晰。
神都陽京並非坐落於大地之上,而是一座懸浮於九天雲端的宏偉都市!
放眼望去,無數大小不一的浮空島嶼,如同被無形巨手精心排列的星辰,遵循著某種深奧的軌跡,懸浮於浩瀚蒼穹之中。
大的浮島如同陸地,其上殿宇樓閣連綿起伏,氣象萬千;小的則玲瓏彆致,點綴其間。
此刻正值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際染成金紅,而神都的萬千燈火已然次第點亮,各色浮島散發出不同的光芒。
無數形態各異的飛舟,如同忙碌的流星,在縱橫交錯的浮島之間穿梭不息,拖曳出長長的光尾。
高見所乘的飛舟,平穩地滑入其中一條較為繁忙的港口,最終緩緩降落在其中一座燈火輝煌、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可聞的浮島邊緣。
這裡是朱雀區,翼宿。
翼二十二星,天之樂府,主俳倡戲樂。
走下飛舟,踏上這座浮島的土地,高見立刻被一種喧囂而靡麗的氣息所包圍,空氣中飄蕩著脂粉的甜香、食物的香氣、以及各種樂器交織的旋律。
街道兩旁,樓閣林立,裝飾得極儘奢華。燈火通明,隨處可見盛裝打扮的優伶歌姬在台上獻藝,台下圍滿了喝彩的觀眾;精巧的戲台上演繹著才子佳人或神怪傳奇;更有那倚欄招手的鶯鶯燕燕,巧笑倩兮,眼波流轉。這裡便是神都的銷金窟、溫柔鄉,是讓人流連忘返的“樂府”之地。
飛舟在路上的時候,高見就已經和神都溝通過了,所以落到之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這裡,鼠鼠也在這裡等著。
“高見!”熟悉的尖銳聲音傳來,一隻金絲熊赫然站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