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順勢放下茶壺,用袖口隨意擦了擦桌上的水漬,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站起身來,對著元律拱手:
“元先生!什麼風把您老吹到這神都來了?快請坐!”他的語氣帶著刻意的熱情和恭敬,目光卻緊緊鎖在元律身上,試圖看出些許端倪。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元律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擺設。兜帽下的麵孔隱藏在黑暗中,連一絲氣息的波動都沒有。
就在李騶方心頭疑竇叢生、警惕提到高點時,一旁的高見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李尚書,彆緊張!彆緊張!放心吧!”
高見一邊笑著,一邊走上前去,竟伸出手,大大咧咧地朝著元律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
“嗯?”李騶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律這老鬼何等人物?豈容一個小輩如此無禮冒犯?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元律的身軀如同紮根於大地的磐石,紋絲不動。
高見那足以推動千斤巨石的力量,落在他身上仿佛泥牛入海。但更詭異的是,元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沒有怒意,沒有斥責,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波動都沒有!他就那麼站著,任由高見推搡,如同推的是冰冷的石像。
李騶方徹底懵了。
緊接著,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高見收回手,對著元律,清晰地吐出一個字眼:
“坐。”
這個字,並非普通言語。李騶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韻律的“神韻”,隨著這個字音一同發出,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拂過元律。
然後,在李騶方瞪得溜圓的目光注視下——
元律動了。
他盤坐在了原地,姿勢像是在修行。
李騶方張著嘴,看著這詭異到極點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高見則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李騶方臉上那精彩紛呈、從震驚到茫然的複雜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騶方畢竟是李騶方。
短暫的失神後,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立刻詢問,而是死死盯著坐在地板上的元律,又看看一臉笑容的高見,眉頭緊鎖,腦中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李騶方就放棄了徒勞的思考。他猛地轉向高見,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斬釘截鐵地問道:
“怎麼回事?!”這短短四個字,包含了太多的驚疑和難以置信。
高見走到小幾旁,自顧自地在一個空蒲團上坐下,拿起李騶方之前倒了一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悠然開口:
“至人無己,天地不仁啊,李尚書。”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李騶方腦海中炸開!
他修為高深,學識淵博,自然明白這八個字背後蘊含的恐怖含義!
“你——!”李騶方猛地指向高見,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拔高,“你是怎麼做到的?!他……元律這老鬼詭詐冷漠,心智如妖,極難對付!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任由你將其煉成道兵?!”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算高見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強行將一位即將突破地仙的強者煉成沒有意識的傀儡!
“怎麼可能是我煉的?”高見放下茶杯,失笑搖頭,“李尚書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這等通天徹地的本事?就算他站著不動讓我煉,我也煉不動啊。”
他頓了頓:“是他自己煉的。這就是他選擇的,突破地仙之法啊。他以自身萬化,歸元於天地,與天地同心了。現在的他,是天地運行的一部分了。”
高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李騶方那震驚到失語的臉,笑眯眯地問道:“李尚書,現在你覺得,你那六百萬金,花的值不值?怎麼樣,需要我還錢嗎?”
“值!太值了!!”李騶方幾乎想要吼出來。
但他忍住了。
隻是,他臉上的震驚瞬間被一種無法言喻的狂喜所取代!那是一種賭徒押中驚天大注、政治家獲得終極底牌的極致狂喜!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密室裡回蕩,震得香爐的青煙都一陣搖曳:
“哈哈哈哈!不用還!不用還!一分都不用還!高見啊高見!你真是……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天大的驚喜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似乎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壓力、所有算計、所有隱忍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有了這尊“地仙”在手,神都這盤棋,他李騶方可以下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笑了好一陣,李騶方才勉強止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高見看著對方冷靜下來,才好整以暇的說道:“所以,李尚書,你這次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李尚書大為快慰的說道:“本來是有事的,但現在有了這東西,已經沒事了!”
“就算還有事,那也是小事!無非是需要測試一下這東西的成色和用法,但那都是後話了!反正現在,有了它,我們什麼都不用擔心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