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望童子坐盤桓,問誰家子在我身。
此人何去入泥丸,千千百百自相連。
一一十十似重山,雲儀玉華俠耳門。
赤帝黃老與己魂,三真扶胥共房津。
五鬥煥明是七元,日月飛行六合間。
帝鄉天中地戶端,麵部魂神皆相存。
這恢弘浩瀚、蘊含著無上道妙的異象,並非虛幻,而是實質的力量顯化!
高見瞳孔猛縮,他清晰地感受到,皇帝體內那原本看似平凡的氣息,在這一刻如同解開了封印的洪荒巨獸!
精、氣、神三關早已不是簡單的開啟,而是徹底貫通!體內九竅不再是獨立的能量節點,而是與三關完美融合,構成了一個渾然一體、圓融無暇的龐大內循環體係!
這已非尋常的十二境大圓滿!
這是突破了十二境的桎梏,將內天地由分散的竅穴熔煉為一爐,化為了一個真實不虛、可以顯化於外的完整世界的征兆!
十三境!貨真價實的地仙!
神朝的皇帝,是一位毫無疑問的地仙!
原來地仙的根底,實際上就是將三關九竅十二境融為一體,貫通內天地,讓自己的內天地從分隔開的諸多竅穴化作一個完整的、可以容納並顯化如此恢弘異象的地方!
眼前這浮現的、如同仙國降臨般的重重宮闕異象,就是皇帝那完全煉成的內天地的真實景象投射!
高見那足以斬殺尋常九境、威脅地仙的淩厲刀光,斬入這片浩瀚的宮闕異象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一圈圈漣漪,便被那無窮無儘的殿宇樓閣、流轉的道韻仙光層層消弭、吞噬,未能傷及皇帝分毫!
皇帝依舊端坐,那隻抬起的手輕輕向前一按。
頓時,那萬千宮闕異象如同擁有了生命,攜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與法則,朝著高見緩緩壓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無法閃避的天地大勢!
高見持刀而立,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仿佛在與一方真實的世界為敵!
然而,在他眼底深處,除了凝重,卻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銳利光芒。
逼出來了!
恢弘璀璨的內天地異象攜帶著萬鈞之勢壓下,那重重宮闕、萬千真人虛影、流轉的日月星辰,仿佛要將高見連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間一同碾碎、同化!
然而,高見卻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鬆,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動作,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那足以讓任何地仙都嚴陣以待的恐怖異象臨身。
下一刻,異象毫無阻礙地“覆蓋”了高見。
但預想中血肉橫飛、魂飛魄散的場景並未出現。
那浩瀚的宮闕、璀璨的仙光,在觸及高見身體的瞬間,竟如同穿透了一道虛幻的投影,又像是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無形玻璃,雖然聲勢浩大,光芒將高見完全吞沒,卻未能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與改變!
高見的衣袍未曾拂動,發絲未曾淩亂,甚至連呼吸都依舊平穩。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無比逼真的全息投影之中,那些毀天滅地的力量近在咫尺,卻與他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層麵”。
一種更確切的感覺湧上高見心頭——陰陽兩隔!
皇帝,就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一樣!他確實是一位地仙,也確實擁有經天緯地之能,但是,他很難乾涉現實世界!
皇帝被困住了!被困在了某種類似“相位空間”的狀態裡!他的內天地雖然強大無匹,幾乎演化成了一方世界,但其本體與主世界之間,似乎存在著一層難以逾越的屏障。
這導致他無法將內天地的力量完全、直接地作用於現實,就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摸得著,卻隔著一層無法跨過的界限!
這也解釋了為何他身負重傷,對外界的控製力如此衰弱——因為他絕大部分的力量和心神,恐怕都用來維持自身存在,對抗那種被“隔絕”的狀態,或者正在艱難地試圖重新“錨定”回現實!
可我不一樣!
高見眼中精光爆閃。他剛才斬出的那一刀,並非徒勞!
鏽刀那蘊含生死劫韻、超越常規範疇的力量,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穿透了那層“玻璃”,真正觸及了皇帝內天地的本源!哪怕造成的破壞微乎其微,但新的因果聯係,已經以“攻擊與被攻擊”的方式,被成功建立了!
就在這一瞬間,端坐於床沿的皇帝,身軀猛地一震!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波瀾!他感覺一直蒙在自己與真實世界之間的那層“毛玻璃”,那層阻礙他清晰感知和乾涉現實的隔膜,因為這道外來的、強行的“連接”,竟然短暫地清晰了一絲!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對他而言,不啻於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
“護駕!!!”
幾乎在高見刀光乍起的同時,古銅大殿四周的陰影中、虛空裡,瞬間爆發出數十道恐怖絕倫的氣息!如同潛伏的洪荒凶獸驟然蘇醒!劍光、法寶、神通、拳意……各種蘊含毀滅性能量的攻擊,從四麵八方朝著高見席卷而來,每一道都達到了至少十二境的威能,交織成一張絕殺之網,誓要將這膽大包天的逆賊瞬間碾為齏粉!
整個古銅大殿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嗡嗡作響,夜明珠的光芒劇烈搖曳!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皇帝猛地抬起了手,做了一個手勢。
那是清晰而決絕的“停止”!
“嗡——!”
一股無形的、卻至高無上的意誌瞬間籠罩全場。那數十道已撲至半途、眼看就要將高見淹沒的恐怖攻擊,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戛然而止!
能量光華凝固在空中,法寶懸停,劍芒僵直,所有的一切都在距離高見不足三尺的地方徹底停滯,顯示出這些大內高手對力量控製已臻化境,以及對皇帝命令的絕對服從。
大殿內,陷入了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高見仍舊站在那裡,毫發無傷,平靜地看向皇帝。
皇帝也看著他,那隻抬起的手緩緩放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感受了一下那絲因高見一刀而帶來的、久違的與現實的“清晰連接”,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神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個帶著無儘感慨與審視的字眼,目光再次鎖定高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