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冷……”
此時暮色四合,滿天星鬥。沈樂反射性地搓了搓手臂,原地跳動兩下,讓自己變得暖和一點;
然後,再低頭運功,將熱流運遍全身,抵抗山頂的罡風與寒意。
感覺到冰涼的指尖恢複柔軟溫暖,這才挑了個相對平坦、信號又好的地方,展開古宅:
“乾活乾活!——哎,這麼偏僻的山頂上都有信號,鐵塔公司很給力啊!”
他舒暢地伸了個懶腰,把瓷劍連著劍鞘,掛到了古宅門口的垂蓮柱上,權作教訓。自己返回實驗室,查資料、發微信、打電話……
折騰了巨大的一輪,主要是參考了三星堆那邊的恒溫恒濕考古艙,和全程閉環的處理機製,終於決定了後續保護修複的方案。
首先,在修複完成之前,全程不出修複櫃,確保絲帛在完全合適的環境之下;
其次,儘量采用無接觸修複,比如給絲帛進行清潔工作,這時候,清潔術這樣的法術,就比手工修複,擁有明顯的優勢;
再次,先保護,再修複。比如說,先提高濕度,讓絲帛內部得到緩慢浸潤,讓它逐漸恢複柔軟;
等它質地漸漸趨向複原,再把它浸入絲素蛋白溶液,是的,萬能的絲素蛋白溶液,一把一把扔治療法術,讓絲帛恢複新鮮的彈性;
最後,再把它展開,拍照,錄像,進行初步的柔韌性檢測。確定沒有問題,小心改變修複櫃氣氛,直到移出……
“沈樂!你彆急著動手啊!”來自學校的電話,火急火燎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放著!放著等我們過來!你發現了什麼東西!新的古墓嗎?還是其他的新遺址?什麼朝代的?放著彆動啊!”
沈樂:“……”
我是不是應該跟老師們說一聲,我現在蹲在太行山脈最高峰頂上,海拔接近三千米,彆來,來了你們也爬不上來?
話說我找到東西的地方,你們也進不去啊!那地方,我都是依靠瓷劍把我裹著,開了劍遁才進去的!
沈樂糾結了又糾結,到底還是沒有選擇對學校說謊,比如“根本不存在新發現的東西,我隻是突然想查資料”之類的。
一則在文物修複的道路上,他未來還有很多地方要仰仗學校,請教老師;
二則,哪怕單單局限於修複這幅絲帛,他請教學校老師,一旦涉及某些細節,也非常容易穿幫。
想要阻止老師們爬山找文物,還有其他很多方法,何苦呢?
沈樂沿著地脈飛快遁行,第二天一早,已經在京城附近冒頭,並且聯絡上了京城的特事部門,借到了一間實驗室。
然後,才是給學校打電話,恭請幾位相關的老師過來——請在特事部門的保護下參觀文物,遵守一切相關規則……
“啊……早知道是這種東西,我就不過來了啊……”
曾經遠赴珠溪鎮,指導過沈樂修複古畫,親眼看過沈樂如何修複古代絲織品的那位老師,嘴上說著遺憾的話,把臉頰貼在玻璃上,一眨不眨。
忽然身子一輕,被拉到旁邊,另外一位專門修複紡織品的老師衝了上來,雙手死死按住玻璃,簡直恨不得鑽進去。
反而是沈樂的直屬導師,身為古建築修複方麵的專家,非常淡定,端著茶遠遠坐在牆邊,唇邊勾起微笑:
不錯不錯,沈樂發展得真是不錯。幸好是有強烈靈力反應的東西,不能讓普通人上手,否則的話,看他兩位同事的樣子,當場就能搶起來!
而現在,他們就隻能隔著大玻璃窗,或者隔著攝像頭(其實,還是攝像頭看得更清楚一點,因為能架得比較近),看沈樂一個人忙碌:
沈樂半趴在修複櫃上,雙手舉起,連帶手套箱裡的手套,拗成一個奇怪的形狀。往回一招,再一招,再一招……
“咦!”
兩個老師眼睛都亮了。那絲帛上的汙漬,汗跡,可疑的灰塵,一小片一小片,全部輕輕飛起,再乖巧地堆迭在修複櫃角落。
最神奇的是,那些汙漬,居然還是一片片攤平的,儘量攤成了絲帛上原有的模樣……
做古畫那位還能撐得住一點,做紡織品那位就分心二用,一步步倒退。
眼睛盯著屏幕,人已經退到牆邊,腳跟貼地,碰了沈樂的導師一下:
“哎,你學生什麼時候有這一手了?能請他來幫幫忙嗎?我們這裡,有好多紡織品需要清理……”
“哥屋恩——滾!”
沈樂的導師盯著大屏幕,眼神斜也不斜,很認真,很清晰地發了一個長音。
你們那裡有多少紡織品,自己心裡沒數嗎?
你們是想要讓沈樂當苦力嗎?
我不攔著,沈樂自己又認真又勤懇的話,你們敢把整個故宮,整個國博,所有絲綢幔帳,所有龍袍緞匹,所有聖旨絹畫,全都讓他清灰!
做紡織品那位聳聳肩,又站回了原位,一隻眼睛看著玻璃窗,一隻眼睛看著大屏幕,挪來挪去,忙得不亦樂乎。
好一會兒,又輕輕“咦”了一聲:
“他這是……”
絲素蛋白溶液。
修複絲織品,出鏡率高到爆表,永遠的絲素蛋白溶液。
然而這一次,沈樂卻不是送一盆子進去,直接把絲帛卷軸浸在裡麵了事。
那盆清亮的溶液自行飛起,化作點點細雨,細雨又化作濃霧,漸薄漸稀,最終消失不見。
在它消失之前的最後一瞬,幾位老師,同時看到了一彎彩虹:
這彩虹指引著溶液化作的霧氣,沁入絲帛,消失不見。
那卷絲帛原本發暗、發脆,被浸潤以後,很快就轉為鮮亮,純正的紅色,和新嫁娘的蓋頭也有得一拚。
至於絲帛上繡出的字跡,一層層墨色,更是如同濃雲堆迭一般,銀鉤鐵畫,動人心魄。
做書畫修複的那位老師一眼看到,已經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橫橫豎豎,不停勾勒起來:
“肺藏太白之炁,凝而為劍鋒……咦!”
幾個人同時向後一仰。與此同時,沈樂舉手一擋,鏗鏘一聲,指縫間已經夾住了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