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能從這肉山怪物的悲鳴中聽出除了情感波動以外的東西。
那是一陣模糊的意識。
對方在小心翼翼地質問——
“請問是不是你殺死了我的孩子?”
沒錯,小心翼翼。
這是吳亡除了悲傷和迷茫以外,聽出的另一種感覺,這座肉山怪物就像是稚嫩的孩童剛接觸到外界,對一切感到新奇無比的同時,也保持著某種恐懼或者說怯懦。
它生怕找錯了目標,擔心自己誤殺了其他人一樣。
甚至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吳亡懷疑自己表現出同樣的茫然,表示不知道對方在找什麼的話。
這個看上去就不太聰明的家夥可能還會遲疑更長的時間。
但沒必要了。
既然對方能夠從遙遠的南極洲一路來到華夏境,還在明陽市選擇登陸上岸的話,吳亡並不覺得這隻是一個巧合。
它肯定有某種辦法能夠感知到自己的位置。
“是對孩子複仇的直覺嗎?”
吳亡有些哭笑不得。
他可以想儘辦法去遮掩各種自己曾經所行的痕跡,甚至於諸葛月的屍首被處理到什麼地方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相信萬事通肯定也不會跟其他人透露能夠處理得很好。
當然,吳亡不是對萬事通放心。
他是對黑心企鵝的手段有把握。
既然萬事通是那隻黑心企鵝的徒弟,她那邊多半不會出現什麼紕漏。
異事局也是在大方向上和自己站在一邊的,除了有北狼和百裡刀會從內部幫忙抹除調查痕跡以外,就算真的知曉此事是自己做的,他們不出意外也會幫忙兜著。
畢竟,諸葛月的名聲確實不太好,自己做的事兒在外界看來甚至能夠稱得上為民除害了。
可以說,在當下的環境中吳亡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絞儘腦汁也做不到如何去阻攔一個母親為孩子複仇的直覺。
從對方開口詢問而不是直接動手就能看出來,其實它並不確定自己是凶手,隻是有這種感覺而已。
直覺是不講道理的。
那麼吳亡也沒打算遮掩了。
他和諸葛月本就注定了在接觸之後肯定是死戰。
那個瘋婆子哪怕沒有變態和扭曲的探知欲,也會想儘辦法調查出預言中【天命人】的存在後,為了打破那所謂的預言,無限次嘗試殺死自己,直到達到她那偏執的內心認為成功為止
自己和她之間沒有對錯之分。
隻是立場不同而已。
彼此都有不能輸的理由。
現在也同樣如此。
吳亡不會拒絕一個母親的複仇,同樣的,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吼——
在聽見吳亡承認的瞬間,那百米的肉山怪物劇烈顫抖起來,從它體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那悲鳴和迷茫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憤怒仿佛要將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屠戮殆儘。
肉山上方的九隻眼眸瞬間鎖定在【瑪麗號】上,卻發現那渺小又狂妄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下一秒,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劍來!”
呼——
甲板上吳曉悠那靚麗身影的腰間一抹妖異的紫色在空中拉出優雅的弧線,準確落在肉山正上方那違反了重力憑空懸浮著的黑色風衣少年手中。
入手瞬間他又再分化出七道同樣的存在,除了持刀的吳亡本人以外,另外七道分身如同粘貼複製般舉起右手凝掌。
【異端天罡七星步】
【異端天降掌法】
原本的二段跳直接被升華成飛行技能,吳亡第一時間便和【瑪麗號】拉開了距離。
他也不會蠢到在船上和這種巨型怪物作戰。
更何況,船翻了的話瑪麗回來不得殺了自己啊!
倏——
妖異的紫和數道神秘的黑從天而降纏繞在一起劃出連空氣都會被撕裂的色彩,自上而下將肉山怪物從頭頂口腔一直到海平麵的身軀對半切開。
除了物理傷害以外,最重要的當然是【笑川】的靈魂攻擊!
與此同時,其他分身更是每一個都對應著肉山怪物的一隻眼睛。
【天降掌法】命中的瞬間仿佛爆出震耳欲聾的聲響,血肉炸裂開的猩紅仿佛在【瑪麗號】的頭頂下起了血雨。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既然決定了要打就得一口氣把傷害給它灌滿!
說實話,這套絲滑小連招哪怕放在當初【逃學威龍】裡麵的副本BOSS王校長身上,他哪怕沒死也得在地上躺著抽抽老半天。
正當吳亡以為對方也會因此倒下,再不濟起碼會有受傷後狀態下降的情況時。
在那猩紅血雨中忽然抽出一條比電線杆子還粗,長達數十米的鞭子宛如閃電般抽打過來。
速度之快讓正劈砍完還處於慣性狀態的吳亡直接被抽飛出去。
咻啪——
他一瞬間沒入海底咕嚕咕嚕的直冒泡。
“阿弟!”吳曉悠額頭的金光一閃,身後的天使六翼刹那間張開。
然而,還沒等她去海裡找吳亡。
渾身濕漉漉的身影便瞬身出現在甲板上,裹挾起來的海水淋得旁邊的奶牛貓也變得濕答答的。
隨後一人一貓幾乎是同步著甩了甩身子和腦袋,以一種極其抽象的方式把衣服和毛發上的水分甩掉。
“嗚呼呼……二姐,你彆出手,這是我的事兒,帶著貓回家去等我,打完之後咱們可能要商討一下怎麼跑路了,【哭臉怪人】遲早會注意過來。”
“對了,記得把家裡衛生打掃了。”
吳亡甩完頭發出奇怪的擬聲詞之後,抬手將自己泡水後耷拉下來有些遮住眼睛的頭發抹上去,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說道。
加上腹部那猙獰到內臟都需要用一隻手捂著才不會掉出來的傷口。
此時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破碎的美感。
不等吳曉悠說什麼。
吳亡將【笑川】遞回她手中。
嘴裡含著血說道:“你拿著護身,靈魂攻擊對它沒有效果,我暫時不需要【笑川】了。”
說罷,他的身影再度騰空而起。
在半空中的時候用【元素槍】擊穿自己的心臟瞬間滿血複活,朝著大海的更深處疾馳而去。
看著身後立馬選擇追上來,蠕動著龐大身軀激起海浪上陣陣波濤洶湧的肉山。
他稍微有些頭疼。
此時,對方剛才被豎著劈開的傷勢已經完全愈合了,並且還從身體兩側延伸出數條血肉鞭子不停拍打著海麵宣泄其怒火。
剛才【笑川】的攻擊也不能說沒有起效,而是根本沒有找到目標。
是的,吳亡在被打入海底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了。
這家夥體內根本就沒有成型的靈魂!
它就像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實驗產物,肉體是拚湊的,靈魂是支離破碎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承受過什麼樣的實驗才會變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