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曉了自己即將被送到羅天賊身邊,屈身侍賊的時候,一開始,邢岫煙可謂是百般不情願,畢竟邢岫煙可不像是自己父母,她可是跟著妙玉讀過書的。
不同於父母被賈雨村許諾的富貴榮華吸引,在邢岫煙眼裡,羅天軍雖占據金陵,可一旦大慶揮師南下,到時候羅天軍還是賊寇而已。
大慶立國百年上下,尤其還是跟羅浮一樣,可都是起自江南,這就愈發讓江南地界,對大慶的認同感更高有些。
百年時間裡,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霍亂一方,甚至天下動蕩的情況,但在大慶整體處於上升期的階段,俱都隻是旋起旋滅的草寇罷了。
類似於邢岫煙一樣的想法,在江南地界,並不是少數。
但很可惜的是,他們這些真正意義上處於社會底層的存在,壓根就代表不了所謂的民心。
沒錯,彆看邢岫煙的姑姑,邢夫人是賈赦的填房,但他們一家子,卻是依舊處於社會最低端的存在。
原因很簡單邢老漢既沒有房產也沒有田畝,甚至連一個稱得上是正經的工作都沒有。
這放在當下的封建時代裡,像是邢老漢一家子,儼然就是流氓了。
雖說像是他們這樣的人,才是封建時代社會裡的大多數,但偏偏,他們卻是並不代表民心,真正得民心,是那些士紳和豪商階層,沒有將社會資源掌握到一定程度,就根本沒有民心可言。
當然了,這些人也是最容易被羅浮所爭取的。
正如羅浮現在即將建立的朝堂上,絕大多數都是類似的出身。
誰讓羅浮起家的根底,是以鳩占鵲巢的方式,掏空了漕幫呢。
漕幫高層固然是享受著富貴榮華,但絕大多數的幫眾,也就是跟邢老漢的處境差不多。
這也是為何,羅浮會對林如海另眼相看的原因,甚至不惜給了他還陽的機會。
真以為,隻是單純的想要得到林妹妹?
林黛玉的存在,充其量不過是羅浮招攬林如海的一個因素而已,更關鍵的是,漕幫的這些人,根本不足以讓羅浮完成,建立一個完整班底的規劃。
這些漕幫幫眾,固然是每一個都得到了羅浮賜予的元能之種,掌握了血脈元能,堪稱是以一敵百的猛將,但他們也頂多隻能算是武的一方麵。
但要治理天下,卻是缺不了文的,林如海之所以給羅浮所重視,他本身有沒有張良,李善長的才華,不是重點,重點是通過林如海,羅浮可以得到林家的人才,除此之外,就是林如海本身在文壇上的人脈資源了。
一個縣的人才,就足以打天下了,雖說這些人中,七成也不過是中人之姿而已,做不到開拓進取,但蕭規曹隨還是會的。
基數大了,大浪淘沙之下,足以讓羅浮從中優中選優的挑出能夠組建一個完整班底的人才來。
羅浮在這一點上,還是相當不拘一格的,就連賈雨村這個堪稱忘恩負義的典型,在羅浮眼裡,都有用,更彆說是那些尚未真正被官場汙染的文人們了。
要知道,一開始的賈雨村,也不是那麼喪心病狂,唯利是圖,曾經初入官場,賈雨村也算得上是熱血青年,但很可惜的是,一次罷官的經曆,就讓他的熱血徹底冷卻了。
而在羅浮麾下,賈雨村的那點問題,都不是問題。
上了羅浮的賊船,意味著,賈雨村已經完全沒有跳船的可能性。
現在羅浮占據人間半壁江山,天庭地府,儘在掌握之中。
隻需要整合一下實力,甚至都不需要什麼養精蓄銳的過程,畢竟他打下江南,幾乎算得上是傳檄而定,江南並沒有受到多少破壞,甚至社會的組織結構,都沒有遭到太大的破壞。
這種情況下,可以說羅浮麾下的勢力,會在短短時間裡,達到大慶鼎盛時期,都達不到的對於江南的掌控程度。
江南的這些士紳豪商、就算是為了不被新朝清洗,也要拚了命的巴結羅浮,錢糧賦稅,不但半點不打折扣,甚至還主動捐資助餉。
就連那些留用的大慶官吏,在新朝即將建立的時候,也是拚了命的表現,雖說其中也不是沒有蠢貨,但能夠在封建時代官場上活下來,活的滋潤的,蠢貨終究是極少數而已。
這種情況下,在江南地界,羅浮所能夠掌控的社會資源,幾乎是超越了大慶的巔峰期。
隻需要正式的稱王建製,安頓好後方,那麼揮軍北伐,幾乎不存在半點阻礙。
就憑大慶的酒囊飯袋,根本沒有任何擋住羅天軍兵鋒的可能。
哪怕是在這段時間裡,羅浮都尚未稱王建製呢,就已經有不少在北方朝堂,官居高位的家族,向羅浮投遞書信,為接下來的左右逢源做準備。
這種情況下,羅浮若是不能拿下天下,簡直就沒有天理了。
當然,對於現在這個世界來說,掌握天庭地府,人間半壁,天理都在羅浮一念之間了。
相比起妙玉的心思百轉,邢岫煙的念頭就單純了很多。
既然連妙玉師傅都說了,羅天軍已經有了革故鼎新的可能,那接下來,再不濟羅天軍也不會淪為賊寇了。
這對於邢岫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好消息。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敏銳的察覺到妙玉眉宇間的一縷憂色,邢岫煙好奇道:“妙玉師傅,你好像……並不是很高興?”
冷笑一聲,妙玉道:“你我被人當成是貨物一般,甚至要被送予他人,難道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可妙玉師傅你剛才不是說,羅天……羅天軍已得民心嗎?”邢岫煙目光微微一閃,似乎有些猜到了妙玉的心思。
在邢岫煙眼裡,妙玉就像是一味的清高,甚至到了不切實際般的程度。
心裡雖然這麼覺得,但邢岫煙到底不會傻到說出來。
幽幽的歎息了一聲,妙玉道:“那又如何呢?與你我何乾?說到底,你我不過是被人選中以色侍人罷了,唯願這位羅天大帝,不是什麼暴虐之輩,就算是占了你我身子,能夠給你我留下一點清淨來了。”
眨眨眼,邢岫煙道:“妙玉師傅,既入宮闈,難道妙玉師傅就沒有想過未來嗎?”
未來?
怎麼可能沒有想過,雖然師傅告訴妙玉,她未來的機緣,在這位羅天大帝的身上,但從蘇州一路前往金陵的時候,妙玉也不是沒有壯著膽子為自己卜算過。
隻是也不知道是因為自身先天神數不精,還是其他原因,卜算的結果,每一次都不儘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