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無心打水那日,後山死去的那些魚兒。
他一直不明白,那些魚兒因何而死?
直到眼前,他才明白,要麼是眼前這個墜入惡道的徒兒,要麼是佛前那個一襲黑衣的少年。
要麼,便是他這個教不好徒兒的師父。
就在老僧迷茫之際,殿前少年一聲長嘯,欲要離開南山......
老僧猛然起身,卻見神情悲苦的頭陀,身後瘋虎,往大殿衝了過去。
不多時,佛前一場大戰。
少的舉手之間,如同過江猛龍。勢如長虹,一劍將自己的徒兒斬飛,便是頭陀恐怖的體魄,在少年麵前卻顯得孱弱至極。
老僧上前,望著黑霧纏身的少年,久久無言,一陣悵然。
最後便是新的一場大戰,在佛前上演。
最後竟然是少年一劍開天,要斬了藏汙納垢的金色佛殿。
“轟隆!”
原以來天降罰雷,會劈死那入了魔的少年。
誰知道一道神雷,讓巨大的佛殿轟然倒下化為廢墟,連著老僧數百年的修行,也變成鏡花水月。
頭陀更是倒在廢墟之上,生不如死。
連著那入魔的少年,也消失在魔前。
連著廢墟,連著夜空中一起消失的老僧喃喃自語道:“天若有情,天亦苦。”
......
皇帝看不見老僧,也看不見去了南疆的無心,更看不到那生死不知的和尚。
而是嗤笑道:“苦什麼苦!老子樂意!出了家,做一個絕情寡欲的僧人,怎麼能逍遙自在?老天瞎了眼才會降下一道神雷,真是可笑,你讓他來人間看看?”
坐在一旁的王賢,嘴裡吐出老僧的聲音:“眾生皆苦。”
眼睜睜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佛殿在自己麵前倒下,皇帝氣得雙手握拳緊,怒道:“豈有此理。”
恍若頓悟中的老僧,皇帝猛然驚醒刹那,卻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杯裡的靈酒。
這一眼,看得他渾身一震。
仿佛自己變成了那僧人無心,那入了魔的頭陀,那不知生死的老僧。
這一眼,看得他精神氣刹那頓萎,如垂垂老矣的僧人。
如身在皇宮內院,望向書院的山間。
喃喃自語道:“我兒予文是最聰明的孩子,隻可惜跟錯了先生,倘若讓他當日去了天山,最不濟去昆侖,也不至於日日爬山,卻看不到山巔......”
王賢一時無言。
喃喃道:“書院無先生,萬古如長夜。”
皇帝喝了一口靈酒,咬了一口糕點。
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隻想求一個長生之道,讓予文在我離開之前踏入化神境的修為,這也算過分嗎?”
“他不是朕的朋友,予文的老師嗎?如果他連這個要求都做不到,還做什麼書院的先生?”
“癡心妄想!”王賢歎道。
皇帝死死攥著王賢的手,如老僧死死抓住了無心的手臂。
喃喃道:“慕白,你不是神通廣大嗎?一定可以幫我脫離苦海,助我兒踏上人間最高峰!”
“我求求你,隻要你讓我如意,哪怕將皇位傳給王賢,那又如何?”
“我隻有這一個要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如徘徊在深淵之前,絕望的老人。
皇帝這一刻陷入了半瘋半魔的狀態,一口喝光了杯裡的靈酒,哈哈笑道:“如不能長生,朕做這個皇帝又有什麼意思?”
王賢淡淡回道:“天意如鐵,你連天都看不見,又如何登天?”
皇帝神色悲苦:“如何望天?如果不能聞道,就算讓我統一了南疆,又有何用?”
王賢想了想,笑道:“南疆不是你的,金陵皇城也不一定是你的,天下誰都可以做皇帝。”
皇帝癡癡問道:“那要怎樣?”
王賢回道:“放下。”
皇帝怒道:“我已經放下了皇宮,你還要我放下什麼?”
王賢搖頭回道:“放下你的執念,修道如搬山,你這些年又搬了幾座山?讀了幾卷佛經?救過多少生命?”
皇帝聞言,陷入惶恐,使勁搖頭:“我不要搬山,我不要去四大宗門!”
片刻之後,皇帝勃然大怒:“你想害我,我便賜你一死,你若是想害我兒予文,我就一掌拍死你!”
話音未落,皇帝身上轟然一聲,釋放出一道恐怖的氣息。
王賢臉色平靜,低頭看著手裡的酒杯,如佛托缽如夢中囈語:“佛言一缽水,八萬四千蟲。”
皇帝歎了一口氣:“明明隻是一杯酒,哪來的蟲子?”
王賢幽幽一歎:“你若一直用眼睛去看,看到地老天荒,怕也看不見。”
皇帝又道:“不用眼睛,用什麼看?”
王賢抬頭看佛,嘴裡呢喃:“用你的心看。”
皇帝猛然一凜,如當頭棒喝,禁不住歎息一聲:“心在何處?”
王賢嘴角動了動,說了一句隻有皇帝才能聽得懂的話。
然後拂了拂白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起身跟麵前的大佛揮揮手,往殿外走去。
聊了這麼久,不知道龍清梅那女人會不會發瘋?
佛前的皇帝能不能看到八萬四千蟲,並不是他要關心的事情。
畢竟他一不是書院的先生,二不是南山的和尚。
就在他轉身走出大殿的瞬間,低頭苦思冥想的皇帝身上,有一抹淡淡的金光湧出。
嘴裡自言自語,像是念誦佛經,又像是跟杯裡的八萬四千蟲念誦咒文。
王賢踏出大殿,看在龍清梅眼裡。
如少年從一團金光之中破殼而出。
嚇得一聲驚呼:“好一個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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