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方麵軍司令部。
岡村擰次案頭放著一封電報,一封書信。
電報是林澤發來的。
林澤在電報中說:他已至石門對內田之死展開調查,石門憲兵司令部內部問題頗多,但在他的儘力維持之下,暫時不會釀成重大風險,現如今他已找到一些內田之死的線索,下一步準備前往宣化繼續調查,另外,石門往西數十裡,都有遊擊隊和反抗分子活動的蹤跡,他已指揮憲兵數百名出擊,斬獲頗豐。
斬獲的確頗豐,數天的高強度審訊,很多普通鬼子憲兵都沒扛住,硬生生讓折磨死了,這些傷痕累累的屍體被換上衣服,丟到野外,拍幾張照片,就成了被打死的“反抗分子”和“遊擊隊”。
至於憲兵死了有缺額怎麼辦?
這是好事啊!
這些鬼子隻是肉體死了,但他們還將存在於石門憲兵司令部的花名冊上,現在岡村在華北推行軍需供應一體化,軍隊的糧食也得物資專委會來分配,這些隻存在於紙麵上的鬼子,就是操作的空間。
總的來說,林澤的電報寫的很克製,既沒有大肆渲染石門憲兵司令部的窩案,也沒有過分誇大自己的功績,更沒有在石門戀棧不去的意思。
而當岡村拿起自己兒子的書信的時候,心情陡然發生了變化。
岡村忠正言辭相當激烈!
他寫道:地方憲兵司令部的墮落腐化,簡直聞所未聞!石門憲兵司令部平日裡既不想著如何打擊反抗分子和遊擊隊,也不想著如何加強訓練提高戰鬥力,反而一心做生意撈錢,他們控製了石門大量的產業,尤其是利用石門鐵路樞紐的優勢,大肆倒賣物資,很多物資甚至都被紅匪買走了!
石門憲兵司令部的高級軍官更是喪心病狂,根據他的觀察,至少有三名高級軍官,跟內田永介的死有關係,他們有的是覬覦權力,有的是為了錢財,總而言之,這些人已經爛透了,無可救藥了!
岡村忠正最後還憤然道:父親大人經營華北已久,不可謂不殫精竭力,然全境治安大計,久久不能功成,豈是父親大人謀劃不力,底層士兵不用命乎?為何平津一帶能長久治安,石門一帶則混亂不堪,兒子愚鈍,不禁想起冀東舊事!
忠正這家夥還冒充文化人了,這話的意思豈是很明顯:老爹你那麼牛逼,可以說是第一軍頭了,提出的全境治安策略也很好,可為什麼遲遲不能全部實現?難道真的是你不聰明,或者普通士兵不夠勇敢嗎?
都不是!為啥人家北平、津門能實現安靜,石門等地就不行,我不禁想起來冀東!
這裡的潛台詞是,以前冀東頻頻有反抗分子,甚至一度有縣城被攻打,但林司令一出馬,現在啥事兒沒有了,天下太平了!
岡村擰次看完也是想起,似乎已經很久沒聽到冀東剿匪總指揮部的消息了!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該說不說,豈是岡村擰次的全境治安戰略就是狗屎,在當前條件下,是必然失敗的,岡村還算有點本事的,等他離開華北以後,華北那才叫處處烽煙,後來遊擊隊都堂而皇之進縣城,偽軍連個屁都不敢放。
但人可以麵對失敗,但不能麵對因自己而產生的失敗,更不會承認自己是失敗的主要因素。
岡村一拍桌子,罵道:“跟這些蟲豸在一起,怎麼建立好大東亞共榮啊!要不是林君幫忙,恐怕現在華北就亂套了,我還去擔任什麼總司令官!”
他看了看桌上一份正在編製的作戰計劃書,突然念頭通達了,什麼內田永介,死就死去吧!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林君大力刷新石門吏治,在離開華北之前,岡村還想搞個大動靜呢!
於是親自擬電報給林澤:君勞苦奔波,夙興夜寐,我心甚慰!石門局勢之糜爛,駭人聽聞,君不必執著於舊案,而當專心於刷新。君不必掣肘,將級軍官以下之人,任你處置,膽敢有就此事妄發議論者,我親自處置!!
岡村也是發了狠,還將級軍官以下任林澤處置,整個石門,就找不出一個少將來!
擬完了電報,岡村還不放心。
在他的印象裡,林君這個人哪都好,就是太講究,太謹慎,太溫柔了!
他叫來秘書,吩咐道:“你派人乘火車到石門,當眾宣布我的任命,任林澤大佐為方麵軍司令部下轄冀中特彆案件調查本部部長!”
好家夥,為了確保林澤能把石門的“糜爛局勢”解決,岡村又開始發明新崗位了。
至於什麼對林澤和北原關係的猜忌,什麼內田永介之死,不好意思,大將已經忘啦!
.......................
石門,張宅。
準確的說,不應該再叫張宅了,張冠群已經將房契交了出來,連帶他這些年的搜刮,基本上全吐了出來。
如今帶著家人在旁邊的一處宅子閒居,並且對外稱病,連治委會都不去了。
這倒讓林澤感覺有點驚訝,真沒想到這老頭兒這麼舍得,實在不行暫時留他一命,給其他人打個樣。
花廳裡,林澤正跟岡村忠正喝酒聊天。
忠正現在就喜歡涮鍋子,吃的不亦樂乎,“大哥,我給老頭子寫信了,就按你說的,可老頭子一向覺得我不學無術,我把情況說的那麼誇張,他能信嗎?”
林澤喝了一盅酒,“忠正啊,我說,他不一定信,但你說,他肯定信。”
“為啥?”
“大將覺得以你的智商,還編不出那樣的謊話來。”
忠正嘿嘿一笑,“你看你大哥,不用誇我,來來來,喝!”
喝完一盅酒,忠正又憤憤不平道:“不過那個古川貴誌交待出他們控製的許多產業,不少還是他幫內田永介代為打理的,真沒想到,他們能撈到這麼多錢!大哥,你辛辛苦苦付出那麼多,卻那麼儉樸,他們寸功未立,每天彆的不乾,淨是撈錢了,我真替大哥感到不值!”
嗯,內田永介這些人的確算是能撈的,因為石門以前就是他的一言堂,搞錢很容易。
但相比林澤,他弄得那點錢,隻能算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而且手法太粗糙,看的人直嘬牙花子。
“行了,忠正,你現在也做生意了,以後多掙點,咱們好喝酒。”
“那沒問題大哥!等回了津門,咱們去料亭,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