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套上那身略顯緊繃的常服(王宮裡的裁縫手藝真不咋地,還沒綠珠丫頭縫的舒服),綠珠就端著個食案進來了。案上擺著一碗奶白色的羊骨湯,幾塊烤得焦黃的饢餅,還有一碟子水靈靈的、不知名的草原野果。
“傷還沒好利索,就彆想著大魚大肉了。”綠珠把食案放在我麵前,不由分說地把湯碗推到我手邊,“先把這湯喝了,禦醫說了,對傷口愈合好。”
我接過碗,嗅了嗅,香氣撲鼻。
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一股暖流從喉嚨直通到胃裡,渾身舒泰。“還是你這丫頭貼心。”我咂咂嘴,伸手想去拿饢餅,卻被綠珠輕輕拍開。
“先洗手!”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既有擔憂,又有幾分管束自家男人的理所當然。
我嘿嘿一笑,老老實實接過濕布擦了擦手。這感覺,倒有點像當年在鳳凰嶺,被寨主夫人數落時的光景,莫名有點……溫馨。
“外麵情況怎麼樣?”我一邊啃著饢餅,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綠珠在我旁邊坐下,輕聲說道:“蘇和將軍一早就來稟報過了。都城內的秩序基本穩定,穆勒的殘餘黨羽清理得差不多了。按照你的意思,挑了幾個民憤極大的,當眾砍了腦袋,懸首示眾。
百姓們……倒是拍手稱快。”
“嗯,該狠的時候就得狠。”我點點頭,“殺雞儆猴,讓那些還藏著小心思的都掂量掂量。北邊部族那邊有消息嗎?”
“蘇和派出去的人昨晚傳回了一隻信鴿。”綠珠壓低聲音,“情況……有點複雜。
那幾個部族確實窮得夠嗆,牛羊瘦弱,草場退化得厲害。兀朮長老回去後,內部爭議很大。
巴圖那個莽夫叫囂著要聯合其他部族,再給王庭點顏色看看。但兀朮似乎還在猶豫,畢竟……將軍您的‘道理’,他們算是領教過了。”
我冷哼一聲,把最後一塊饢餅塞進嘴裡:“光領教還不夠,得讓他們刻在骨子裡!
告訴蘇和,讓他的人再加把勁,把咱們風雷軍的‘英雄事跡’,編成歌謠,在北部各個聚居地傳唱!怎麼誇張怎麼來!
最好把老子說成三頭六臂,一口能吞掉米尼艾爾一個千人隊的那種!”
綠珠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眼波流轉,橫了我一眼:“就你會胡鬨!不過……這法子或許真有用。草原上的人,最崇拜英雄。”
“那是!”我得意地揚起下巴,“老子就是他們最大的英雄,外加活閻王!恩威並施,胡蘿卜加大棒,看他們服不服!”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報聲,是溫妮女王宣我去議事。
來到議事廳,溫妮已經端坐在王座之上。今日她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暗紅色金線繡鳳袍,頭戴一頂小巧精致的王冠。
雖然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少女的稚嫩,但那份屬於王者的威儀,正在一日日地沉澱下來。
廳內除了幾位老臣,蘇和也在,還有……嗯?那個獨臂刀客薩日愣?
他像根標槍似的立在溫妮王座側後方,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所有人,包括我。
“劉將軍來了。”溫妮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淺笑,示意我坐在她左手邊的首位。
“陛下。”我隨意拱了拱手,一屁股坐下,“找我來,是又有哪個不開眼的想找事?”
溫妮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憂慮:“那倒不是。是關於米尼艾爾……邊境斥候回報,密陀羅退回王城後,並未安心養傷,反而大肆征召兵馬,據說……還派人前往更西邊的沙漠部落,尋求聯盟。”
蘇和上前接口道:“將軍,密陀羅此人睚眥必報,上次慘敗,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若真讓他與沙漠部落勾結成功,實力大增,必會卷土重來。”
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眯起眼睛:“沙漠部落?那群活在沙子裡的地老鼠?
密陀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勾搭。不過……”
我話鋒一轉,看向溫妮:“咱們現在家底薄,經不起長期大戰。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把你這支新軍練出來,再把北部那些牆頭草徹底擺平。至於密陀羅……”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玩,老子就陪他玩玩。但不是現在。
蘇和,加派斥候,給我死死盯住米尼艾爾的一舉一動!他們征召了多少人,糧草從哪來,沙漠部落派沒派人來,老子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末將領命!”蘇和抱拳應道。
“另外,”我看向溫妮,“陛下,咱們也不能光等著挨打。得想辦法,給密陀羅找點‘樂子’。”
溫妮好奇地問:“小無賴,你又有什麼鬼主意?”
“嘿嘿,”我咧嘴一笑,“他不是想聯合外人嗎?咱們也可以啊。我記得,阿卡拉往東,過了死亡穀,好像還有幾個小國和部落?”
一位熟知地理的老臣連忙答道:“回將軍,確是如此。東邊有黑石、白水等幾個小部族,還有一個小國叫車遲。他們常年受米尼艾爾欺壓,與密陀羅素有仇怨。”
“這就對了!”我一拍大腿,“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派能言善辯的使者,帶上點禮物,去跟他們聯絡聯絡感情。不用他們出兵打仗,隻要在密陀羅後院時不時放把火,牽製一下他的精力,就夠了!”
溫妮眼中閃過亮光,顯然覺得此計可行:“此計甚好!若能結成同盟,互為犄角,米尼艾爾便不敢輕易來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