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斥候掙紮著爬起來,拉過一匹備用馬,再次絕塵而去。
隊伍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先前那點凱旋的喜悅被衝刷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和緊繃。
“將軍,我們是否要加快速度回城?”蘇和問道,語氣急促。
“急什麼?”我反而放鬆了韁繩,讓馬兒慢了下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密陀羅又不是今天就能飛到聖泉城下。
讓弟兄們保持隊形,正常行軍。仗有的打,彆先把自己累垮了。”
我扭頭對牛大寶喊道:“大寶,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但不必驚慌。該吃吃,該喝喝,養足精神,準備砍人!”
“得令!”牛大寶甕聲甕氣地應道,揮舞著金鐧去傳達命令了。這憨貨,一聽說有仗打,眼睛都在放光。
綠珠輕輕靠過來,低聲道:“又要打仗了…”
我伸手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用力捏了捏:“怕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子在,翻不了天。”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然而,命運的操蛋之處就在於,它往往喜歡在你以為已經夠倒黴的時候,再給你來個雪上加霜。
我們一行人剛回到聖泉城,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甚至沒來得及去向溫妮詳細彙報黑石城之事,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了我的心臟。
消息是跟著第二批商隊匆匆趕回來的一個老兄弟帶來的。
他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傷,見到我時,幾乎是撲倒在地,未語淚先流。
“將軍!將軍!不好了!秦…秦將軍他…!”他哽咽著,話都說不利索。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我猛地蹲下身,抓住他的肩膀,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嘶啞:“秦大哥怎麼了?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
那老兄弟抬起滿是淚水和塵土的臉,悲聲道:“我們…我們按照將軍吩咐,一路往中原走,試圖聯係秦將軍…好不容易打聽到消息。
他們…他們在攻打洛州城時,朝廷能調動的各路人馬蜂擁而至,我軍遭遇朝廷埋伏,血戰三日…秦將軍他…他力戰身死,我紅巾軍的先頭部隊…潰散了!”
“轟——!”
仿佛一個炸雷在頭頂爆開!
我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秦大哥…死了?
那個陪我暢飲,總盼著我被揍的屁股開花,如兄如父的秦大哥…死了?
那個豪氣乾雲,說要帶兄弟們殺出一個朗朗乾坤的秦大哥…死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
“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猛地將他摜在地上,目眥欲裂,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秦大哥武功蓋世,用兵如神!怎麼會死?怎麼會!”
那老兄弟趴在地上,痛哭失聲:“是真的…將軍…消息千真萬確…朝廷…朝廷用了奸計,派了內應混入城中,裡應外合…秦將軍是被冷箭…射中了要害…我們…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幾個弟兄…傅青山將軍也…也失蹤了,生死不明…”。
豆芽兒…也…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我強行咽了下去,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住,喘不過氣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和、高懷德、牛大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綠珠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站在原地,身體僵硬,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有老兄弟那絕望的哭聲,和“秦將軍力戰身死”那幾個字,在不斷地回響,撞擊,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複切割。
草原的風吹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這突如其來的、徹骨的冰寒。
內憂剛平,外患已至。
而現在,家園噩耗又來…
義父的仇還沒報,秦大哥又…
我感覺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無法言說的、混合著滔天憤怒和巨大悲慟的情緒,在體內瘋狂衝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大順,那是中原,那是我來的地方,那也是吞噬了我至親兄弟的地方。
天空依舊湛藍,白雲悠悠。
可我的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塌了一半。
寒冰寶刀在腰間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回應著我心中那洶湧的、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殺意。
密陀羅…朝廷…
好,很好。
都來吧。
老子劉盛在此。
舊恨新仇,咱們…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