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帶著水汽和血腥味,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對岸,密陀羅那老王八蛋的王旗底下,那顆鋥光瓦亮的地中海腦袋,在火把映照下,格外顯眼,活像個剛從油鍋裡撈出來的鹵蛋。他娘的,隔著這麼老遠,老子都能感覺到他那股子陰狠得意的勁兒。
他算準了。
算準了老子剛啃掉阿爾罕那塊硬骨頭,牙口正軟;算準了牛大寶那憨貨帶著主力追出去,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算準了老子身邊就剩下這點看家護院的兵,還他娘的分出去一部分堵著河。
“嗚——嗚——嗚——”
米尼艾爾人的牛角號又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跟催命符似的。那黑壓壓的騎兵方陣開始動了,像一片移動的鐵柵欄,緩緩向河邊壓過來。馬蹄聲不算急,但沉,悶雷一樣砸在人心口上,震得腳下的地皮都在微微發抖。
“弓箭手!上前五十步!弩車!給老子對準河心!朱三炮!你他娘的‘地火雷’埋好了沒有?!”我扯著嗓子吼,聲音在夜風裡有點劈叉,但足夠讓身邊這群兔崽子聽清楚。
“將…將軍,好了幾處,可…可時間太緊,不夠密啊!”朱三炮連滾帶爬地過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汗和泥。
“有多少算多少!等他們過半渡,給老子可勁兒招呼!”我瞪了他一眼,又扭頭看向河對岸。
最前排的米尼艾爾騎兵已經開始策馬下水了。河水不深,剛沒過馬腿,但流速不慢。那些騎兵一手挽著韁繩,一手舉著圓盾,身子伏低,眼睛死死盯著我們這邊。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沒老子命令,誰也不準放箭!”我按著刀柄,手心有點濕滑,不知道是汗還是夜裡河邊的潮氣。
綠珠不知什麼時候又摸到了我身邊,小臉煞白,但眼神還算鎮定。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鋒利的寶劍,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你過來乾啥?回去!”我低吼。
“我就在這兒。”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決,“我給你看著背後。”
他娘的!這丫頭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我心裡罵了一句,卻又莫名地踏實了點。
米尼艾爾的騎兵下水的越來越多,河麵上像是鋪開了一層移動的鐵甲。水流被馬蹄攪得嘩嘩作響,水花四濺。他們衝得不快,顯然也提防著我們的弓弩和朱三炮那點家底。
距離越來越近,我已經能看清最前麵那個騎兵頭盔下的絡腮胡子,和他那雙在黑暗中閃著凶光的眼睛。
就是現在!
“放箭!!”
我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早已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和弩車同時發難!
黑色的箭矢如同驟然騰起的蝗群,帶著死神的尖嘯,劈頭蓋臉地砸向正在渡河的敵軍!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瞬間密集地響起!人喊馬嘶頓時壓過了河水聲!
衝在最前麵的米尼艾爾騎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連人帶馬被射翻在水裡!鮮血瞬間染紅了大片河水,屍體被水流衝得向下遊翻滾。後麵的騎兵收勢不及,撞上前麵的同伴,頓時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好!給老子繼續射!彆停!”我興奮地一拍大腿。
然而,米尼艾爾人畢竟是正規軍,反應極快。後排的騎兵立刻舉盾格擋,箭矢叮叮當當地打在盾牌上,雖然仍有傷亡,但衝鋒的勢頭卻沒有完全被遏製。而且,他們對河道的寬度和我們的射程似乎早有估計,在付出一定代價後,後續部隊硬頂著箭雨,加速衝了過來!
“將軍!他們衝得太快!前排快頂不住了!”一個負責前沿指揮的校尉回頭大喊,聲音帶著焦急。
我瞳孔一縮。媽的,密陀羅這是要用人命硬填出一條路來!
“長槍兵!頂上去!刀盾手護住兩翼!”我厲聲下令,“朱三炮!點火!給老子炸!”
早已等待多時的朱三炮,幾乎是帶著哭腔吼道:“點火!快點火!”
幾個火器營的士兵顫抖著手,將火把湊近了幾條延伸向河灘的引信。
“嗤嗤嗤——!”
引信冒著火花,如同毒蛇般迅速竄向黑暗。
“轟!轟隆——!”
幾聲不算太劇烈,但足夠嚇人的爆炸在河灘和淺水區接連響起!火光一閃而逝,泥沙、碎石和著殘肢斷臂飛上半空!
這是朱三炮倉促布下的“地火雷”,威力有限,但勝在出其不意和聲勢駭人!
正在埋頭衝鋒的米尼艾爾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了一跳,前排的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馬下,整個衝鋒陣型再次出現了一陣混亂和遲滯。
“好機會!給老子殺!”我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猛夾棗紅馬的馬腹,揮舞手中長刀率先衝了出去!
“殺——!”
身後,早已憋足了勁的風雷軍和阿卡拉新軍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跟著我猛撲向剛剛登岸、立足未穩的敵軍前鋒!
短兵相接,瞬間爆發!
手中那把長刀劃出一道幽藍的弧線,帶著凍徹骨髓的寒意,輕易地劈開了一名米尼艾爾騎兵的皮甲,將他連人帶刀斬成兩段!熱血噴濺在我臉上,帶著一股腥鹹的味道。
我甚至顧不上抹一把,手腕一翻,刀鋒橫掃,又將一個試圖偷襲的敵兵開膛破肚!
“擋我者死!”我狂吼著,如同瘋虎般在敵群中左衝右突。長刀所過之處,帶起一蓬蓬血雨,無人能擋我一合!
身邊的弟兄們也殺紅了眼。長槍如林,拚命捅刺;彎刀雪亮,奮力劈砍;戰斧沉重,狠狠砸落!每個人都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用儘全身力氣,將死亡的恐懼還給敵人!
河灘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兵刃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戰馬哀鳴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我一邊砍殺,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視戰場。
米尼艾爾人太多了!雖然被我們暫時頂在了河灘,但後續部隊還在源源不斷地渡河!我們的人數劣勢太大,防線就像一道薄薄的堤壩,在洪水衝擊下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崩潰!
他娘的!牛大寶這憨貨到底死哪兒去了?!再不來,老子真要交代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