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果如星映寒潭,非空非有暗中延。
風吹古木尋常夜,月湧中天圓滿時。”
財虎禪師念罷一首表明未來報應不爽的佛偈,隨即隱去。
見此一幕,季明心知和財虎禪師結下梁子,不過對方也不會因一哭麻老祖而專來對他尋仇,目前二者還在結怨的關係,日後若無其它衝突,倒也能相安無事。
二翁將霧光一抖,從中抖落下一件上豐下銳、如同鑽子般的物件,此物頂上還有一佛頭,正是哭麻老祖的佛首伏魔鍥。
季明收了此寶,暗道自己好在是帶了二翁過來。
就剛才哭麻現出魔身的那一會兒功夫,若非二翁聯手搬運五行,使得樂頭山地肺下的地、火、風、水穩固如常,並以霧幕收了這佛首伏魔鍥,自己那化成神橋,以定地肺的元辟如意,就得一直留在地肺裡。
如果二翁不收佛首伏魔鍥,當哭麻老祖再拿到自己的這件法寶,足可再漲魔威,又得多費功夫。
那荼、壘二神果然不能全然依靠,一見著玉王仙蜂就瞻前顧後,這種時候還手下留情,難怪在天上風評不佳,以後還是得調教一番,如此才能為已所用。
太平山,上府寶閣。
閣外簷角懸鈴,風過處,清清泠泠,若泉擊石。
閣周環以鬆柏竹林,煙霞繚繞,霧氣氤氳,偶有鶴影翩躚,銜芝而過,儘顯仙家清修之象。
閣內正中設有一玉台,台上鋪黃綾錦緞,陳設玉簡、金冊、算籌、羅盤等物,離朱子正端坐於台前,眉目沉靜,手持拂塵,微垂雙眸,似已胎息入定。
諸弟子分列兩旁,或執筆記錄,或掐訣撥算,或低聲議論,井然有序,絕無喧嘩。
一弟子取尺量圖,輕聲念道:“落銀湖東岸,地脈偏移,陰煞滯澀,當煉石而補之,耗金石靈料約百二十斛。
大雲浮山、雷文大澤,乃至丹夢靈池這三處新建分壇之稅賦恩免,照循過往舊例,並且參照新定《靈資估算細則若乾》中的減免條例,可免稅三十年。”
另有弟子執玉簡批注,真炁如蛇龍盤曲,落字於簡內;偶有弟子翻動卷軸,沙沙如蠶食桑葉,更添靜謐。香煙自藥爐中嫋嫋升起,馥鬱檀芬,透入藻井,幻化鳥獸形狀,久之方散。
燭焰搖紅,映照玉台,光影交錯,諸弟子依諸祖師玉台定議為綱,參照新厘定《靈資估算細則若乾》,有序的處理著劫後道務。
離朱子時而抬眼,指點一二,說道:“地脈修複,當以民生為先。諸弟子於三疆鬥法中所獲靈藥寶藏,折算以等價,勿偏私,勿妄取。”
眾弟子俯首聽命,皆露肅然之色。
案頭供獻新鮮果蔬,齋筵豐盛,然無人暇食,隻心係重建大業。
然而此時,離朱子的心思已經飄向遠方,他看向台前諸子弟,本來這等道務協理,隻有三峰一府的弟子有資格參與,但是如今鶴觀內的弟子,也在其中。
比例雖然不大,但依舊很刺眼。
不過比這更刺眼的,則是眾弟子案頭上那卷《靈資估算細則若乾》的文冊。
他也清楚這刺眼之感,更多來自於內心不甘,大劫之前自己還是下代真君的有力候選,大劫過後一切竟似塵埃落定,夢寐以求的位置一下離他遠去。
如非他專一修持‘至人無情’之道,小有所成,不說能完全的不滯於情,不執著於愛憎、得失、榮辱,但也能夠忍私為公。
此刻他內心已反複煎熬,偏個還要強忍下來,以一顆大公之心來處理劫後諸多事宜,這其中的種種滋味,讓他都感覺自己性功上的道行又精進一大步。
每當內心熬不住時,他便坐在寶閣門外一側,聽一聽簷角懸鈴清音,嗅一嗅那自小聞到大的香爐藥氣,再受那穿林而過的斑駁光斑照在眼前,有種夢回當年之感,如此才算找回自己一二初心。
如此過去許多天,千頭萬縷的事情理順後,離朱子終於開始關注靈虛子的動向。
他本以為靈虛子誅滅哭麻老祖後,會回山處理一下被禁在福地的二僧逆徒覺光,沒想到一回山就沒了影,往如今在乙峰潛修的霖水接火二君那裡一問才知,靈虛子被召往延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