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再不擦乾要著涼了。”
日頭一落,秋夜的寒氣絲絲縷縷漫了上來,浸得小院愈發冷,無淵一頭長發擦到現在還在滴水。
薑雀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
他可能不會擦頭發。
萬事都能用神力解決,要自己動手的事實在少得很。
“你身體不舒服,我來幫你。”薑雀沒有拆穿,徑直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毛巾,裹住他的頭一頓猛擦。
無淵要繃緊腰背才不會被她的力道帶得左右亂晃。
幾個木蘭軍扒開門縫偷看,探頭一瞧,兩眼一黑。
“咱將軍這手法,給豬擦毛呢?”
“沒有教過將軍憐香惜玉,是咱們的錯。”
“這能產生愛情的火花嗎我就問。”
“難—是不可能的。”
說話的人剛張嘴就從無淵垂落的發絲間瞥見他微微發紅的臉,當即拐了個彎。
“何出此言?”大家都好奇,“山神看著不通情愛,將軍又是個不開竅的,怎麼不難?”
那人從院門前走開,故作高深道:“一個猴一個栓法。”
眾人:“…………”
“行了散了吧。”那人回頭朝紮堆在門前的木蘭軍擺擺手,“不用擔心咱們將軍,有些神啊就吃這套。”
大家還想再看會,正在門邊磨磨唧唧,薑雀一個眼刀殺了過來。
眾人後脖頸一涼‘啪’得關上院門。
無淵往門邊淡淡瞥了一眼,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我不在的時候她們不會這樣。”薑雀護犢子似地解釋了一句。
“無礙。”他對此並不介意,他們兩個人也不會做什麼,他一個人的時候更不會做什麼。
她們就算看了恐怕也會覺得無聊。
“你脾氣還挺好。”薑雀感歎一句,向他保證,“你雖不介意但偷聽偷看終究不妥,以後不會再發生。”
無淵不介意,但她得管。
“擦乾了,進屋吧。”薑雀順手在擦乾的頭發上咕嚕兩下,布巾捏在手裡。
無淵的頭發很好擦,很柔順也沒有打結,再加上他現在體溫很高,很快就乾了。
“再坐會。”無淵從薑雀手中拿過布巾,疊成整整齊齊的方塊放在了小幾上。
薑雀是擔心無淵在硬撐,不願在有人的地方泄露情緒,想讓他進屋緩一緩,從天凜山回來到現在,無淵一聲疼都沒喊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有人能習慣疼痛。
“院中有冰,比屋內涼快。”無淵解釋了一句。
“好。”薑雀不再多言,不動聲色找了個理由陪他,“那你坐,我練練槍。”
她走到兵器架上拿起紅纓槍,槍尖一抖,寒光比人先動,紅纓在夜色中‘刷’地綻開,像雪地突然燎起的一捧火。
無淵的視線隨她而動。
槍杆隨著她旋身的動作擦過腰際,寒光密如急雨,鬢邊碎發一點點汗濕。
無淵知道薑雀會用槍,在邊疆那些年她來看他時,偶爾會隨身帶著。
他想象過幾次薑雀用槍的模樣,但都不及她今夜萬分之一的風采。
今日親眼所見,才懂何為驚心動魄。
院中兩人,一靜一動,互不打擾氣氛融洽。
薑雀本想多練會,無奈今天忙了一整天,又是找仙人又是闖皇宮,正經飯都沒吃上一口。
剛耍沒一會肚子就發出驚天巨響。
無淵盯向了聲音的來處,山神不知饑寒,對這動靜很是陌生。
“餓了。”薑雀擦了把汗,輕輕拍了下肚子。
無淵了然,靜思片刻,目光落在院中堆砌的冰塊上,他起身走到一塊方方正正的冰前,徒手劈下一塊。
隨後從廚房尋來碗和木勺,把冰在碗中細細碾碎,伸手遞給薑雀。
“給。”
薑雀:“............”
我謝謝你啊。
她本想拒絕,但看著滿臉真誠的山神大人,一個‘不’字愣是出不了口。
猶豫片刻,薑雀伸手接過了冰。
也不是不能吃。
她一勺塞進一大口,這冰已有些許融化,倒是沒那麼難嚼,入口就化成水,雖然冷了些,倒是解渴。
薑雀邊感歎自己好牙口邊噴著冷氣問無淵:“你餓的時候就吃冰塊?”
“不。”無淵輕輕搖了下頭,“我不必食五穀,隻是有一年夏天來到人間,看到過凡人食冰。”
“這樣。”薑雀明白了,他看到的是應該是冰乳酪一樣的東西,“我們大多隻在夏日吃冰,而且隻是當做零嘴,不用冰充饑。”
無淵沉默了,在薑雀準備吃下一口時,從她手中奪下冰塊:“抱歉。”
木碗被放在小幾上,碗邊沁著冷霧,無淵垂下手,撚了下指腹。
他拿碗時並沒有碰到薑雀的手指,卻也感受到了她指尖彌漫著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