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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島嶼。
晨光初破時，整座島嶼被海霧包裹。
唯獨島嶼中心的一座宮殿破霧而出，如一把赤刃刺向蒼穹。
宮殿通體由暗紅色能量晶石堆砌，殿前千級石階如龍脊蜿蜒而上，兩側立著十二根參天石柱，柱身纏繞粗糲浮雕，但不是祥雲瑞獸，而是扭曲的生靈在烈焰中掙紮的畫麵，最終胸膛破裂，孕育飛升族新生。
海風掠過屋簷，在宮殿內回蕩，發出像是熔岩翻湧般的聲音。
此時，宮殿深處的王座上，飛升族首領“赤炎”緩緩睜開眼眸。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身體由濃鬱的氣血凝練彙聚而成，乍看之下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團，體表流淌著暗金色靈紋，好似熔岩在血色琉璃下緩慢流動。
半血肉半能量的身體結構，也是飛升族能夠熟練操控元素能量的關鍵。
它的視線在這時投向殿外。
外麵傳來飛升族戰士歸巢時的轟鳴，許多殘缺的身軀砸落在殿外廣場上，像是一顆顆隕石墜落。
赤炎能感知到每一個族人的狀態。
斷裂的晶骨、潰散的能量核心、嘶吼著要複仇的殘缺意誌它們本該在書言領域內掀起元素洪流，現在卻像被暴雨澆熄的炭塊般狼狽而歸。
赤炎忽然低笑出聲。
它們這群從修仙者血肉中淬煉出的不朽者，竟會被一個執筆揮墨的家夥阻擋發展腳步。
甚至這家夥都算不上是戰士。
它們不過是在與其筆下勾勒的虛幻生命作戰。
此刻族人歸來，意味著這一輪的大戰落幕，飛升族仍沒有拿下書言領域。
它沒有再關注族人，低頭看向手裡發光的通訊寶石，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去處理。
身形在這時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島嶼上的一個小世界通道。
不多時，它的身影出現在小世界的天穹之上。
下方，無數修仙者集結，正在戰前準備。
當看到天空撕裂時，下方所有修仙者仰望天空，伴隨一聲呼喊紛紛飛上天空，凝結成陣，嚴陣以待。
為首的白發老者在這時看向赤炎，聲音顫抖道：
“我們，絕不妥協。”
赤炎神情冷漠掃視著想要反抗自己的修仙者團體，內心毫無半點情緒波動。
書言的布局已經在小世界奏效。
它現在麵對的，正是其中一支想要反抗飛升族統治的修仙者組織。
“你們沒有選擇未來的權力，隻有我能決定你們的命運。”
聽到赤炎冷漠的回答，白發老者眼含憤怒：
“為什麼要讓我們背負這些，我們做錯了什麼？”
聽到這番話，赤炎啞然失笑：
“你們沒錯，難道我們錯了？”
“你們將我們視為邪魔，卻忘了這天地間充斥的靈氣，山河間孕育的天材地寶，乃至幫助你們延年益壽，突破凡體桎梏的修煉法門，這都是我們賜予，可你們現在卻要反了我們。”
“即便如此，你們也不該將我們視作血肉孵化器。”老者神色慍怒道。
“不該？這個問題的核心不是該不該，而是我們更為強大，所以遊戲的規則從一開始就由我們製定，如果身份轉換，你們也會這麼做，弱肉強食才是這天地間唯一的真理。”
說著，赤炎的目光直視白發老者：
“難道沒有了我們，你們這些下界卑劣的牲畜就不會為了利益互相傾軋？
赤炎的聲音如寒鐵交鳴，在天穹之上回蕩。
它俯瞰著腳下螻蟻般的下界修士，眼底浮起一絲譏誚：
“你們圈養妖獸取其內丹時，可曾問過它們該不該？強者掠奪弱者時，可曾憐憫過弱者，詢問過他們該不該？”
說著，赤炎抬手虛握，不遠處一座山峰轟然崩塌。
煙塵中驚起無數飛鳥，其中幾隻青翼玄鳥哀鳴著墜落，這正是下界修士夢寐以求的煉丹材料。
“看，你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憐憫，而是貪婪。”
赤炎鬆開手掌，任由飄落的青色翎羽擦過修仙者布置的大陣：
“區彆隻在於，我們比你們強得太多，強到你們連反抗都顯得無知可笑。”
白發老者嘴唇顫抖，但眼裡仍透著不願屈服的倔強：
“無論如何，我們不會妥協，繼續堅守心中道義。”
赤炎的耐心消失，輕聲道：
“你們隻是不夠強，所以需要用道義來維係與自身利益相關的正義，但這些我都不在乎，現在你們已經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價值。”
“你們本該感恩我族的恩賜，卻選擇用你們認為正確的方式反抗，接下來我會剝奪曾經給予你們的一切。”
語罷，元素符文在赤炎頭頂連接，元素洪流化作無儘波濤席卷大地。
當元素洪流平息，赤炎轉身離去。
當小世界的發展脫離了既定的軌道，那麼最正確的做法便是重置，將一切格式化後重來。
屆時，現存的所有生靈將被投入熔爐，重塑生命，新的修士、妖獸都會重新在這片土地上孕育，繁衍生息，最終重新步入它想要的發展軌跡。
雖然這麼做，飛升族損失不小。
就像是被圈養的牲畜在快要出籠時，一夜死亡。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下的辦法。
穿過空間隧道，回到飛升族大殿，赤炎坐在王座上，心底浮現一抹疲憊。
與書言的戰爭，飛升族仍占據優勢，但這種優勢正在隨著書言的飛速成長消失。
可以預見的未來，飛升族將走向窮途末路。
內憂外患下，飛升族的未來已經來到了曆史的轉折點。
內憂上。
飛升族掌控的小世界裡，“飛升是騙局”的言論快速傳播，書言種下的種子在部分小世界已經影響到了飛升族的發展計劃。
外患上，書言的挑戰還在繼續。
麵對掌握多重軍團體係的書言，飛升族再也無法像最初接觸時那般勢如破竹地掌控戰爭走向。
更危險的是西北方向，死亡海域的古神族。
這是一支比書言更可怕的勢力，走的是精銳化培養路線。
僅一個冠軍鬥士的戰力就足以抗衡12名族內精銳，它無法想象從未登場過的古神族成員又有多強。
就在最近，有三名族人被冠軍鬥士抓去古神競技場。
這個行為在它看來無疑是挑釁，也是古神族的一種試探，想要看它究竟會如何應對。
但現在飛升族的精力完全被書言牽製，根本分不出核心力量與古神族對抗。
再這般下去，飛升族將被徹底拖垮。
赤炎在這時閉上眼，意識掃過小世界。
他看到了那些被“飛升騙局”蠱惑的螻蟻高舉叛旗。
也看到飛升族島嶼外，書言的領域軍團如附骨之疽般繼續往飛升族領地內緩慢蠶食。
更遙遠處，被俘虜的族人被送上競技場，黃金戰矛貫穿胸膛，鮮血濺落在刻滿神紋的擂台上。
這是外部勢力對飛升族赤裸裸的羞辱。
正如他嘲笑小世界生靈，弱肉強食的法則也同樣適用在它們身上。
這也是飛升族從未有過的絕境。
遙想降臨怪物世界前的歲月，它們不是世界的統治者，而是創世者。
意識掠過記憶長河，飛升族先祖以血肉為引，開辟大量小世界。
賜下靈脈，播下道種，親手雕琢日月星辰。
被下界生靈奉為“天道至理”的自然法則，不過是飛升族先祖隨手寫下的戒律。
“你們視我為邪魔……。”赤炎忽然輕笑出聲：
“卻忘了是誰給了你們仰望星空的權利。”
赤炎撫過王座上古老的裂痕，那是初代族長與混沌族廝殺時留下。
當年飛升族橫掃八荒世界，是小世界生靈眼裡的創世神明。
可如今呢？
它摩挲著裂痕喃喃自語，心底卻升起無儘的怒火。
“弱小……果然是原罪。”
赤炎的笑聲在大殿中回蕩，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癲狂。
這一刻，它做出了決定。
為了飛升族的未來，啟用被老祖宗禁止的孕育計劃。
這張底牌，是該掀開了。
半天後。
接到赤炎通知的飛升族決裁者來到大殿。
此時大殿中央懸浮著三十八顆暗金色的種子，它們如同活物般搏動，每一顆都是從億萬候選者中脫穎而出，承載著飛升族漫長進化中淬煉出來的完美生命序列。
端坐王座上的赤炎，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到來的族內決裁者，最終定格在大殿中心38顆跳動的種子上。
每一顆種子的表麵都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這也是飛升族最原始的生命編碼：寄生之種。
“諸位，可還記得我族的起源？”
赤炎的聲音低沉，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決裁者們沉默了。
它們當然記得，飛升族從來不是靠修煉變強，而是通過吞噬，寄生，掠奪。
將強者化作孕育後代的溫床，讓一代比一代更完美。
這次首領赤炎召集它們，原因已經提前說明。
它們都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做好了準備。
隻見端坐在王座上的赤炎在這時抬起右手，一顆種子在牽引下懸浮到他掌心。
就在種子接觸軀體瞬間，種子上的暗金紋路陡然暴起，好似一條饑餓毒蛇，刺入它的皮膚。
它的氣血之軀瞬間繃緊，浮現快速流動的能量軌跡，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沙啞的聲音在這時繼續道：
“兩萬年前，我族寄生混沌族，孕育出第一代飛升者。”
說話間，赤炎的脊背裂開一道縫隙，新的血肉正在快速生長扭動：
“八千年前，我們寄生角魔族，獲得不朽神性……。“
“如今，飛升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說著，赤炎張開雙臂，剩餘37顆種子同時暴起，如流星般射向在場所有決裁者：
“為了飛升族的未來，是該用我們自己當養料了，隻有我們才能孕育出更強的下一代……。”
麵對襲來的寄生種子，在場的裁決者都沒有反抗，坦然接受了首領赤炎的決定。
一位女性決裁者被一顆種子貫穿腹部時發出尖嘯，但很快將痛苦壓下，神色決然，用毅力忍受痛楚，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元素符文。
“書言的戰爭軍團會是我們下一代的磨刀石。”赤炎帶著癲狂的聲音響徹大殿：
“等新生的孩子們破體而出，還會在古神族屍骸做成的搖籃中孕育更強的下一代。”
“在這個被鮮血與法則澆築的怪物世界，生存從來不是恩賜，而是用獠牙撕扯出來的戰利品。”
“不能成為更強者，便隻能淪為刀俎下的魚肉。”
“為了飛升族的未來，一切皆可犧牲，也包括了我們自己。”
感受種子在體內紮根的痛苦，血肉在被催化的種子快速吞噬，可赤炎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劇痛中恍惚一瞬，記憶裡浮現那位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身影。
它是飛升族上一代族長，那個老家夥總是喜歡端坐在王座上，哪怕是戰爭中也喜歡懸空坐在王座上參戰，還喜歡用沙啞的嗓音笑著對他說：
“小子，記住，飛升族不靠憐憫活著，我們靠的是比敵人更狠。”
現在，輪到它成為那個“更狠”的族群領袖了。
種子在他的脊椎上蔓延，撕扯著他用氣血澆築的身體，可赤炎卻笑得很開心。
它想起老族長臨死前看向它的眼神，沒有恐懼，隻有期待。
那時它不明白，為何生命即將枯竭時還能如此開心。
現在，它懂了。
視線掃向大殿內其他決裁者，他們同樣在忍受著被寄生的痛苦，可沒有一人退縮。
元素符文在皮膚下爆裂，卻都仍死死護住體內種子。
它曾以為，成為族群領袖意味著權力、力量、至高無上的統治。
但現在的它更明白真正的領袖，不是是最後一個倒下，而是第一個站出來為族群未來鋪路的拓路者。
將脊梁化作橋梁，讓後來者踏著自己的脊背繼續攀登。
想到這裡，赤炎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臉上浮現猙獰笑容：
“小家夥……吞噬我，然後超越我，續寫屬於你們的飛升族新篇章。”
生命的最後時刻，赤炎抬起頭。
目光穿透大殿穹頂，看向外麵波瀾壯闊的世界。
無數記憶如星火般在腦海中閃回。
它看見了初代飛升者從混沌屍骸中破體而出的瞬間，看見了角魔族神殿在飛升大軍腳下坍塌……看見了三百個文明在它們手中化作進化的薪柴。
視線最終回到海域上方蔚藍的天空。
“這個世界太大，但我們的終點已經到了……真是期待你們的表現。”
咧嘴微笑間，赤炎的意識快速消散，整座大殿最終陷入沉寂。
許久後，承載著死去者傳承信息的三十八隻嶄新掠食者撕開血肉繭衣，猶如烈焰般燃燒的眼眸在黑暗中陸續點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