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慧心的“星火計劃”顯得有些沉寂。
她的實驗室位於檔案館深處,恒溫恒濕的環境裡,擺滿了各種觀測儀器和培養皿。
這裡沒有工坊的喧囂,隻有研究人員的低聲討論,和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
慧心遵循著屠虎“穩紮穩打、不求速成”的指示,將研究分成了無數個細小的步驟。
從最基礎的細胞能量親和性研究開始,分析不同族人的個體差異,篩選安全的能量引導介質。
失敗在研究中是家常便飯,一個微小的參數錯誤就可能導致整個批次的實驗樣本壞死。
曆經數年潛心鑽研優化,第一代安全的“基礎基因優化藥劑”誕生。
它的效果溫和漸進,主要作用是輕微提升細胞活力,增強新陳代謝效率,讓使用者對環境中遊離能量的感知和適應能力略有增加。
長期服用,可以緩慢改善體質,延長巔峰狀態,為後續更深入的基因優化打下基礎。
按照屠虎的要求,藥劑實行定額配給製,優先供應科研人員、精銳戰士和表現出色的年輕一代。
這是一個播種的過程,期待在未來收獲成果。
不同於一代與二代,領袖間的精誠合作。
雖然目標一致,但第三代的烈爪和慧心之間,始終存在著一種微妙的競爭關係。
烈爪認為慧心的研究投入巨大卻收效甚微,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時常在資源分配會議上對星火計劃的長期占用表達不滿,試圖將更多資源傾斜到雷鎧計劃的迭代和量產上。
而慧心對烈爪過於依賴外物,略顯急躁的發展方式嗤之以鼻。
她認為“雷鎧”再強大,也無法突破其固有的物理極限和後勤依賴,唯有從生命本質上尋求突破,才能讓絨靈族真正屹立於萬族之林。
這種競爭,促進了雙方都想拿出更耀眼的成果來證明自己道路的正確性,推動了技術的快速發展。
另一方麵,也使得新星穀的高層決策中,偶爾會出現因理念不合而導致的效率內耗。
屠虎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並沒有選擇強行調和。
隻要競爭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不損害族群的根基,他甚至樂見其成。
文明的成長,需要不同的路徑探索和不同的聲音。
他要做的便是讓自己如同定海神針,在關鍵時刻把握著大方向,確保這艘文明之船,不會在激流中偏離。
而他眼中的當代絨靈族,正在內部競爭的影響下,如同不斷被鍛打的鋼鐵,沿著外力與內求兩條路徑,變得愈發堅韌。
但預料之外的危機,在這個階段悄然到來。
為了尋求突破,尤其是麵對烈爪“雷鎧計劃”日新月異的成果所帶來的無形壓力下,慧心的研究變得愈發激進。
受限於實驗體的稀缺,許多高風險的基因嵌合實驗,她都是在瞞著所有人的情況下,秘密地在自己身上進行。
在一次試圖融合遠古遺跡中發現,被稱為“掠影邪獸”的上古凶獸基因片段,期待獲得超強再生與能量感知能力的實驗中,災難發生了。
充滿侵略性的基因如同惡毒瘟疫,瞬間反噬,衝垮了慧心的生命平衡。
實驗室的緊急警報被強行觸發時,卻為時過晚。
當烈爪率領親衛隊撞開加固的實驗室大門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以及一個……怪物。
慧心身上的鱗片,變得漆黑扭曲,邊緣銳利如刀。
她的身軀不自然地膨脹,關節反轉,口中發出混合著痛苦與嗜血欲望的嘶吼。
屬於慧心的理智正在被純粹的瘋狂侵占,時而清明一瞬,流露出無儘的痛苦,旋即又被暴虐情緒吞噬。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某種生物汙染場,正在影響著附近的科研人員,讓他們也開始出現鱗片異化,精神狂亂的跡象。
“封鎖區域,所有接觸者隔離,快!”烈爪的反應很快,聲音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它親自帶隊,以雷霆手段製服了已經半怪物化的慧心和其他被感染者,用能量束縛裝置將他們囚禁在隔離區內。
但汙染仍在加劇。
被囚禁的感染者異化程度越來越深,逐漸失去所有理智,變成了隻知破壞的野獸。
所有嘗試逆轉的治療方案都宣告失敗。
邪獸的基因如同跗骨之蛆,不可逆轉地改寫宿主的生命形態。
數日後,冰冷的隔離觀察室內,屠虎沉默地站在主隔離艙前。
透過厚重的透明晶石罩,能看到被無數能量鎖鏈死死束縛在中央的,已經看不出原貌的慧心。
她仍在掙紮,發出低沉咆哮。
烈爪站在屠虎身邊,這位在戰場上麵對千軍萬馬也麵不改色的統帥,此刻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他看著艙內曾與他爭吵競爭,卻也共同支撐起族群未來的身影,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似乎還是無法接受,那個智慧、冷靜、偶爾會對他露出無奈笑容的學者,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虎爺。”烈爪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厭惡的祈求:
“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還有彆的辦法……墨瞳阿姨留下了那麼多知識,我們……”
屠虎沒有轉頭,目光依舊鎖定在隔離艙內,聲音平靜得冷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沒有了,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辦法,繼續拖延下去,隻會增加汙染擴散的風險,慧心的異化還在繼續,很快會異變成至我們無法處理的強度。”
“可是……”烈爪猛地轉頭看向屠虎,眼中布滿了血絲,在族人麵前展現的果敢徹底崩塌,顯得無比脆弱:
“虎爺……我……我下不去手。”
他看著屠虎,幾乎是哀求著:
“那是慧心啊……虎爺……。”
屠虎緩緩轉過頭,看向烈爪。
他的眼神裡承載了太多烈爪無法理解的重量。
這是見證過文明興衰,摯友離去後沉澱下來的決斷:
“正因她是慧心,她才更不願看到自己變成毀滅族群的源頭,結束她的痛苦,阻止災難,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守住她最後的尊嚴。”
烈爪緩緩抬起手中的控製器,上麵有一個鮮紅色按鈕。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看著按鈕,又透過晶石罩看向隔離艙內那扭曲的身影,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多年前,在檔案館裡抱著一堆皮卷,對他認真說“你的外骨骼終究是外力”的年輕學者。
烈爪閉上眼,兩行滾燙液體無法抑製地從眼角滑落。
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殘留痛苦,卻多了一絲被迫成長的決絕。
他的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空,停頓了許久。
隔離艙內的嘶吼聲好似消失,時間凝固在這一刻。
“慧心,對不起。”
最終,他用儘全身力氣,按了下去。
強烈的能量流瞬間充斥隔離艙,刺目白光吞噬了扭曲的身影。
當光芒散去,隔離艙內空空如也,隻剩下還在晃動的能量鎖鏈。
烈爪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終端從他手中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踉蹌一步,單手撐在冰冷的觀察窗上,低著頭,肩膀無法抑製地聳動起來。
屠虎默默地將手放在他的肩上,無聲傳遞著力量,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直到烈爪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
“虎爺,我……我先去處理後續。”
隨後厚重的金屬門在烈爪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
確認隻剩下自己一人時,屠虎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梁,佝僂了些許。
他緩緩走到觀察窗前,看著還殘留著能量灼燒氣息的隔離艙。
一直維持的平靜麵具,寸寸碎裂。
他抬起手,將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按在冰冷的晶石罩上。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幕幕畫麵。
是在篝火旁,小心翼翼捧著自釀果酒,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輕聲喊著“虎叔”的小墨瞳。
是在新星穀裡,總是安靜地跟在墨瞳身邊,認真記錄著一切見聞,聰慧的小女孩。
是在文明發展抉擇上,與烈爪激烈爭吵到麵色通紅,據理力爭的年輕學者。
是那個在實驗室裡,向他彙報階段性成果時,眼中閃爍著與墨瞳如出一轍,對知識無儘渴求光芒的領導者……。
每一個畫麵,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慧心,何嘗不是他看著長大,傾注了心血的孩子。
從懵懂稚嫩,到獨當一麵,成長的每一步,他都有關注。
見證了慧心繼承墨瞳遺誌,在充滿荊棘的道路上接力探索,也……最終看著她在這條路上,以最慘烈的方式迷失。
“孩子。”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喚,從他乾澀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
他一直教導它們要謹慎穩健,可他終究沒能阻止這悲劇的發生。
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夠護佑他們周全,但命運的殘酷又一次在他麵前,將他珍視的“幼苗”連根摧毀。
他閉上眼,仰起頭,顫抖地深吸了一口氣。
想要將溢出的巨大悲慟強行壓回心底。
當再次睜開眼時,翻湧的情緒已被斂去。
最後看了一眼空寂的隔離艙,屠虎轉過身,步履蹣跚的離開了這處傷心之地。
他依舊是孤獨的文明護道者,繼續丈量著沒有儘頭的文明征程。
時間尺度有讀者指出存在BUG,仔細想來,還是把時間從133倍的尺度改為13300倍,這裡是我考慮不周了,133倍的差距,會讓怪物世界的時間加快太多。
現在的時間設定是,1天等於13300天,也就是怪物世界一天,織夢世界36.4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