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您與天地同壽,自然能等到答案揭曉的那天,我可就難說了,畢竟我們這些凡人,可經不起歲月苦熬。”
屠虎頓時被逗笑了:
“我可是看過生命部對你的身體檢測報告,要說長壽,除了我這個老不死的,下一個就數你了……現在天穹計劃已經啟動,你也正當盛年,那一天不遠了。”
語罷,他放下酒杯,扭頭看向星瞳:
“說吧,執政官大人日理萬機,今天特意來找我,怕不隻是為了陪我看星星吧?”
聽到這番話,星瞳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其實今天來,是想跟您聊一件怪事。”
屠虎放下酒杯,依靠在窗邊的身體挺直,等待星瞳接下來的話語。
可以肯定的是,能讓星瞳稱為怪事,肯定不簡單。
星瞳這時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輕點,頓時腕表輕閃後對接房屋係統,投下光影畫麵。
畫麵中是當前疆域,不同資源點的實時監測數據。
密密麻麻的參數令人眼花繚亂,但所有曲線都指向同一個異常,能量層級正在以違反常理的速度衰減。
“三個月前的翠玉礦脈的靈能輻射最先出現異常波動。”她將其中一個畫麵放大:
“礦脈內的靈性物質快速衰竭,在72小時內從峰值直接歸零,我們的探測器顯示,能量並未被外力抽取……”她頓了頓,找到一個更準確的描述:
“就像是構成靈性的那部分規則被改寫了,礦脈裡的靈礦石還在,重量、質地都沒變,但就是變成了普通的石頭。”
“然後是晨靈地區的靈植情況。”星瞳切換畫麵,展示一片枯萎的靈麥田:
“前一秒還在抽穗,下一秒就全部枯黃,最詭異的是,連留在種子庫的基因樣本都失去了活性。“
她看向屠虎,晶紫色的眼眸中滿是困惑:
“就像有一種力量,從物理層麵否定了這些物質的屬性,進行了規則層麵的修改。“
“我派遣過去的調查團隊做了所有能想到的檢測,包括環境參數、能量場、空間穩定性.……一切數據都很正常,沒有入侵痕跡,沒有遭到外部汙染,但這種異常卻像瘟疫般向內陸蔓延。“
她調出一張疆域圖,一個淡灰色的區域正在絨靈版圖的邊緣緩緩擴散。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年就會影響到飛躍城,或許更快。”
屠虎凝視片正在蠶食文明根基的灰色區域,久違的危機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與他們之前遭遇過的所有危機都不同。
“有什麼規律嗎?”屠虎問道。
星瞳搖頭:
“完全隨機,不同地域、不同生態圈的資源點都出現了相同症狀,唯一的共同點是,都發生在我們絨靈文明控製的疆域內,所以我將其視為外部威脅帶來的精準打擊。”
她關閉所有影像,房間重新陷入昏暗:
“老祖宗,我動用了所有監測手段,甚至啟用了織夢族留下的幾個觀測裝置,結果都一樣:一切正常。”
“正因為一切正常,才顯得非常詭異。”
屠虎的瞳孔微微收縮。
星瞳的描述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裡的一段往事。
他緩步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兩百年前……那時我們剛在北方山脈站穩腳跟,勘探當地資源時,發現了某個消亡文明的石刻。”
他轉身看向星瞳,眼神凝重:
“上麵記錄了一個自稱天晶族的文明,根據描述判斷,巔峰時期不會弱於現在的我們多少,鼎盛時期的它們也經曆過類似的事情,許多資源莫名失效,能量憑空消散。”
星瞳屏住呼吸:
“他們找到原因了嗎?”
屠虎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他們確實找到了一種暫時緩解資源衰竭的方法,通過某種血祭儀式改變物質結構,以此孕育資源,但就在他們以為危機解除時,新的災難降臨了。”
“石刻上記載,天晶族的領地降下一種被稱為‘蝕靈’的生物,它們沒有實體,任何攻擊都會直接穿透,卻能輕易吞噬生靈的生命力。“
“數年時間,天晶族的頂尖強者全部隕落,文明體係徹底崩潰。”
星瞳突然想到什麼,接話道:
“邊境的巡邏隊最近上報過類似現象,有三支小隊遭遇白光形態的生物襲擊,所有武器完全無效,最後是靠靈能屏障才勉強逃脫。”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這顯然不是巧合。
屠虎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當即開口道:
“小瞳,你立刻調閱織夢知識庫,搜索世界異變的相關資料……織夢族曾統治這個世界,或許裡麵有相關的記載。”
“好,我這就去。”
……
三日後,星瞳帶著一份加密檔案匆匆返回。
她的臉色蒼白,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老祖宗,找到答案了,織夢文明記載的資料比天晶族描述的更為可怕。”
正在飲酒的屠虎當即抬頭,聽星瞳繼續說下去:
“根據織夢文明的資料記載,它們曾意外發現所統治的世界似乎出現了某種不可預知的變化,完全脫離了織夢族對這個世界的定義,超出了物理定律,隨後對此展開調查。”
“最終發現,腳下的世界似乎誕生了一個自我意識,它可以修改世界的運轉規則,隨心所欲的操控一切,甚至可以讓火焰凍結,讓流水燃燒……好在當時發現及時,織夢族也是果斷將其視為必須清除的威脅,傾儘文明資源,最終將其抹去。”
星瞳轉動手腕,調出檔案中信息記錄:
“被摧毀的世界意誌,最終被製成了兩件至寶,核心被製作成了一個能夠通過夢境推演萬物的夢境空間,另一個便是我們手中的織夢晶石,難以被任何外力摧毀,還能存儲記錄龐大的資料內容……正是憑借這兩件至寶,織夢文明才得以從單純的武道煉血體係,轉向全麵發展的黃金時代,最終甚至擁有了文明飛升的力量。”
“所以……我們所在的世界,或許也已經孕育出了一個初級世界意誌。”
聽到這裡,屠虎眉頭緊鎖,隨後詢問道:
“初生的世界意誌為何要執著於毀滅文明?這對它有何益處?”
星瞳調出織夢族的分析記錄:
“根據織夢文明在夢境空間裡的千萬次的推演觀測,它們認為世界意誌清除文明的本質,是一種資源回收與自我優化的過程。”
“它將所有文明視為寄生在它體內的異常組織,當某個文明發展過度,消耗資源超過某個閾值,就會觸發它的清理機製,這個過程就像身體在排除體內寄生蟲,或是毒素,達到淨化的作用。”
“但世界意誌在清除所有文明後,並不會讓世界徹底陷入死寂,相反它會重啟生態循環,讓萬物重新進入自然演化的狀態,這個過程中新的生靈創造新的文明,最終又會有巔峰文明在此誕生,然後再次被清理。”
“而每一次文明輪回,都會產生全新的知識體係,世界意誌觀察這些文明的興衰,實則也是在學習進化。”
“世界意誌在文明輪回中會越來越聰明,逐漸脫離本能,產生自我思維,進化為徹底執掌世界的至高天道,它將不再滿足被動清理,開始主動設計文明的演化路徑,就像培育實驗樣本那般操控每個新生文明的興衰。”
星瞳關閉檔案影像,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個真相遠比任何外敵都要可怕。
因為他們麵對的不再是入侵勢力,而是孕育他們的世界本身。
“織夢族在資料的最後留下警告,當世界出現違背常理定律的變化,就意味著世界意誌已經誕生。”
語罷,星瞳抬頭看向屠虎:
“老祖宗,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初生的世界意誌僅憑本能行動,這是它最弱小的階段。”
她調出織夢族的觀測評估信息:
“此時的它就像剛蘇醒的嬰兒,隻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還沒有形成完整的思維邏輯。”
“壞消息是,即便隻是初生意誌,它也能調動整個世界的自然力量,包括山崩海嘯,四季輪回,乃至規則修改……這些我們眼裡的自然天災,對它而言不過是一個念頭。”
“我們接下來的敵人……是與整個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