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和軍醫站在中層的轉角處,在特定的角度打著手電。隨著一陣刺耳的巨響,門很快遭到了破壞。在樓梯上睡死的兩人猛然驚醒,其中一人還滾了下去。還好這裡不高。沒有人在意他們受到多大驚嚇,有沒有受傷,反正在撬門時就沒誰記得提醒他們。
他們極其小心地從樓梯間探出頭來。和一層一樣,這裡十分安靜。
“果然都是植物啊。”
女傭兵將手電掃過四周。牆上掛著很多畫,是各類花草。莫惟明走近些才發現,那並不是褪色的畫或者照片——那時大概也沒有彩色照片吧——而是真正的植物標本。它們經過特殊處理後,被固定在透明的夾層中,裝進相框,掛在牆上。
大概因為釘子鏽蝕,或者畫框鬆動,有些標本摔在地上。玻璃破碎後,充分與空氣接觸的植物很快褪色,都散發著暗沉的黃褐色。它們很脆,莫惟明蹲下身觸碰它們,一碰就碎。
“它們經過特殊的藥水處理,可能有毒。”
莫惟明隨手在大哥衣服上擦了擦手,嚇得他渾身一震。
“去去去!”
“不過應該也揮發得差不多了。”莫惟明輕輕拍手,抖掉指間的殘渣,“小心行事吧。我們先沿走廊出去。”
與一樓相對自由的展廳式安排不同,二樓的空間相對逼仄,一上樓就是狹長的走廊。這裡被分為很多房間。據莫惟明說,可能是為了不同植物對溫度的各種需求。
女傭兵一邊走,一邊問:“那時候,還沒有空調吧?”
“有的。雖然在我們這裡不流行,但西方的有錢人們已經投入使用了。”莫惟明倒推著年份,“研究所在這方麵應該也得到了很多資源支持。”
每扇門都很厚重。雖然看上去是木板,但裡麵夾著不同種類的隔熱材料。每扇門後都很安靜,不知是不是因為隔音太好……或者單純的,植物不會說話。
“想來植物也都該枯死了才對。”軍醫思考著,“畢竟沒有水源。即使做了水循環係統,沒有人類來維護,也堅持不了太久。”
“雖然我認可您的想法,但彆忘了,這世上還有很多堅強的植物——尤其我們在南國。”
莫惟明並不反對他說的話,卻也不認同。可走在前麵的北方大哥沒聽見似的,伸出手,當著幾人的麵擰動一扇門的把手。莫惟明無奈地閉上了眼,停下腳步。
“出事了血彆濺我身上。”
“哪兒能呢。”
話音剛落,就傳來一聲清脆的“啪”。鏽跡斑斑的把手掉到地上,這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於是門上出現了一個洞,但誰也沒勇氣把眼睛湊上去看。
“就這點兒窟窿……腦袋湊上去全堵住了,手電可怎麼照啊?你們連窗戶都沒有。”
“我建議你離那邊遠一點。”莫惟明並不掩飾嫌惡的眼神,“如果有什麼特殊的蕨類植物還活著,將孢子釋放出來,怕要出事。”
“蕨類植物喜歡濕潤的環境吧?”隊長突然發話,“我倒不覺得這裡能夠保持。”
“……我還是那句話:彆冒險。”
莫惟明貼著另一側牆壁,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了。其他人嘴上沒說什麼,卻也對那邊十分忌憚。沒有人去試圖弄懂門的那邊有什麼。隻是沒走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大哥的鼓舞,那兩個手欠的年輕人時不時握住側門的把手,試圖打開一扇門——隨便哪個。
走在他們前麵的幾人加快了步伐。沒有隊長的命令,其他人懶得批評教育,或給他們來上一槍。不歇的金屬摩擦聲尚在隊長的忍耐範圍內。隻有莫惟明心裡不爽,不僅僅因為二人的冒失。
還有他們的冒犯。
到底把這裡當作什麼地方……
不過,大概是他們的力氣不夠大吧,之後並沒有哪個門把手被拆下來,也沒有一扇門被打開。大概經過了十幾處房間門,他們終於穿過走廊,來到較為寬敞的地方。
這裡更像是一處展廳,天花板都略高出一段距離。有很多盆栽,放置在地麵上養著喬木的盆栽,或者裝在精致陶盆裡被擺在站台上的小盆栽,到處都是。每一種也都被分門彆類地歸置好了,一旁的牌子上寫著它們的資料,和一樓的水生動物一樣。
這些字,也一樣模糊不清。
莫惟明彎下腰。他注意到支撐牌子的木棍下端,外漆已經掉乾淨了。為什麼?
“都死了……光禿禿的。”女傭兵的視線掃過沒有一片葉子的小型喬木,“我都看不出它們活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不過,它們長得還挺有趣的。”
盆裡的土壤少得可憐,大概是因為水分蒸發殆儘。皸裂的土壤上,有著一截完整獨立的樹乾,或者扭曲地擰在一起的多根樹乾。它們的顏色深淺不一,但基本是符合常識的深棕色、黃褐色,有些略微發紅。也有的樹,木質不好,已經完全腐爛了。還有的盆壓根空著。
桌麵上的小盆栽也是。大概是撤離的人太慌張了,許多盆栽都摔在地上。大概因為植株太小,桌麵上一點兒聲明的跡象都不曾留下,就好像每個盆裡都不曾裝過東西。
“都是室內盆栽、盆景……”莫惟明昂起頭,看著上方不會亮起的燈泡,“這邊是熒光燈,用於照明。這很貴,他們居然批量投用了嗎?”
“聽不懂。”北方大哥耿直地說,“就是說這兒也啥都不剩了唄。”
“可以這麼說。”雖然不願意承認,莫惟明的語氣還是有些氣餒,“唉……算了,再往前走走吧。我總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一半以上的人都沒懂他的意思,但隊長似乎與他有些同感。她帶領隊伍繼續向前探索,不做過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