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倒是長了。大腦畸形的人都能被生下來,醫療真是進步了。”
莫惟明花了三分鐘思考她是認真的,還是僅僅在諷刺什麼。
“我是覺得,如果不能按照喜歡的活法度過一生,活那麼長也沒什麼意思。”
所以才鋌而走險,選擇這種道路嗎……
“我無權評判你的選擇。”莫惟明說,“但我覺得,人類應該探索更多的可能性。隻有無數條路擺在自己眼前,才有權利有能力選擇最喜歡的那條吧。有時候一無所知確實是快樂的,可一旦知道那些潛在的未來,我又該如何視而不見呢。”
在兩人中間舉著手電的大個子看了莫惟明一眼。
“您有什麼……想法嗎?”莫惟明問。
大個子指了指嗓子,搖了搖頭。
莫惟明突然意識到,他原來是一名失語者。
之前的一切困惑迎刃而解。半晌,他憋出了一句:“抱歉……”
“噗嗤。”隊長惡劣地笑了一聲,“你不會才看出來吧?”
甚至不是看出來,而是對方告訴他的。這讓莫惟明有點難堪。
“我還真沒考慮過這種可能。”
“觀察力有待提升哈。”
“……”
玩笑話沒說幾句,他們突然都陷入了沉默。因為他們明顯感覺到,之前那種類似的壓抑感又逐漸湧來。同時,一種類似於金屬鐵鏈在地上拖動的聲音逐漸近了。
“這麼快……?”
也可能一直潛伏在附近。他們慌了神。在對敵人、對環境都不熟悉的情況下,任何掙紮都顯得徒勞。但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怎麼辦……分開跑,還是……”
隊長和大個子已經同時向前衝了。
莫惟明實在跑不動了。可他們跑起來那個動靜,實在容易成為狩獵者的目標。被落下的莫惟明一點也不想被誤傷。雖說這群人不仁,但自己也沒義到哪兒去。他試著追上兩人,但始終和他們有一段距離。再怎麼說,他們可比自己訓練有素太多。
沒轍了。他感覺那團怪物離自己更近。手電在那兩人手中,他眼前的光點越來越小。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莫惟明摸到光滑的牆壁上,找到先前短暫在視線裡閃過的把手。門開著,他躲進去,徒勞地關上門。
眼睛對於黑暗還不是很適應。他不確定這裡有沒有燈,更不敢打開。他靠著牆摸索著,又摸到了一個把手。他感覺這不是另一邊的門,但還是拉開了。伸手摸進去,這裡竟然是個儲物櫃。
這裡有些雜物,旁邊的倒是沒有。他感到外麵的噪音遠了又近。緊接著,外麵傳來兩聲槍響。但是噪音並不消失。突然,真正的另一側的門被打開了。不如說,是被撞飛出去的。有手電被猛地甩近來,砸到一邊。
居然沒有摔壞。手電的光斜著打在室內。莫惟明發現,這個櫃門是有金屬百葉的。他更向後貼了些,試圖距危險更遠。
但,“危險”靠近了。有什麼東西走入室內,遮蔽了手電的光。他的汗從額邊流淌下來。透過這幾道細小的縫,莫惟明並不能看清那怪物的結構。但是,他似乎看到了人的手臂從眼前掠過。這東西他還是認識的。
發覺這一點後,他開始嗅到空氣中傳來的血腥味。
他能聽到,那個怪物在室內停頓了一下。如果神真的存在,莫惟明願意加入什麼他未曾謀麵的宗教。科學的儘頭是玄學。他不斷地祈禱,彆死,至少彆死在這兒。
那個龐大的東西再度移動了。它似乎沒有注意到躲在櫃子裡的莫惟明。借著櫃子的縫隙,借著手電微弱的光,他看到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一麵長滿眼睛的牆從自己的眼前緩緩移動。
他一度忘記呼吸。終於,那個怪物的聲音遠了,同時伴隨著鎖鏈拖曳聲。難道那是它身上纏繞著的什麼?反正,莫惟明並沒有看清。他的腦海裡隻留下了人的手臂,還有滿是眼珠子的、移動的牆。
莫惟明在儲物櫃中慢慢滑坐下去。
與那筆記本中寫的如出一轍……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終於緩過神來。可能他終於覺得安全了,也可能他的勇氣恢複了一點兒。至少,他終於敢打開衣櫃。手電的外殼已經摔碎了,他不敢輕易將它拎起來,否則它隨時會熄滅。
借著微弱的燈光,莫惟明再次打開了那本殘缺的筆記。
說真的,以他現在的狀態,上麵的文字依然沒有多少能進入他的腦子。他也隻是粗略地翻找著,試圖尋找一些有關怪物更多的描述。
“有時候,地麵上會出現一種瘡疤。像是口腔潰瘍一樣,中央泛著白色。但它是可以移動的。它雖然出現在堅硬的建築上,邊緣卻是柔軟的,還有擴散的、血管似的藤蔓。我不敢靠得更近,因為我不知道中央的洞會不會真的讓我掉下去。會掉到哪兒?”
“我知道南國有一種特殊的蟲子,它們看上去與泥土無異。但當有動物踩上去的時候,就像陷入淤泥一樣被死死黏住。隻要彆站著不動,還是很容易掙脫的。需要一些技巧,不能全靠蠻力。小型的動物無法掙脫,成為他們的食物。它們不吃骨頭。在這兒也有類似的蟲,它們還可以模仿成樹乾,甚至水泥路麵。”
“我真的很害怕那不明的感覺。那是一種無來由的恐懼。當它出現的時候……”
“你還活著……”
隊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莫惟明猛站起身。他不小心碰到手電,它便再也不亮了。隊長將自己的手電照在莫惟明身上,他慌忙收起筆記本。隊長暫時沒追問什麼。
“大個子死了。”她的語氣沒有感情,“不過沒什麼痛苦。我先打中了心臟。好吧,第一槍歪了,但沒有隔太久——你那是什麼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