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裡的空間不對勁……”
“對吧?”曲羅生縮回手,身體仍完好如初,“在地下室的時候,我看到了相似的情況。好像有一部分空間,截斷了原本的部分。但是,它似乎並沒有破壞本就在這裡的物品。這棵樹,其實應該毫發無損才對。看它的樹冠,和周圍的一樣茂密。”
“也許它是突然出現的,還沒來得及影響供養……”
“有這種可能。畢竟當時那段空間,也是突然出現的。我記得我和梧惠小姐才從那裡跑過去才對。”
“什麼?你說的,我沒有印象……”梧惠老實說。
“那時候您已經不見了。不過,我有個猜想。”曲羅生看向她,“可能您就是進入了與這個相似的、更大的空間裡。也就是……突然出現的新的空間。”
歐陽勉強理解他的意思。
“您是說,突然有新的空間覆蓋了原本的地方?”
“是的。也有可能它們同時存在。”
“這是在說什麼?”梧惠呆呆地問,“我怎麼一句都沒聽懂。”
“……”莫惟明深思熟慮後,勉強開了口,“不是沒可能。”
“那是什麼意思?”羽也問。
“意思就是……你們知道,從空間上,六道是有差彆的。但,它們存在重合的部分。”
在遙遠的古代,大多數人對三界狹隘的理解,是這樣的:天界道,或說天道,即字麵所示,在遙遠的雲端之上;地獄道,則深埋於地下。可是隨著科學的發展,如今的人們已經知道,高空之中除了鳥,除了雲,便什麼也沒有,連溫度也失去,空氣都變得稀薄。日月和繁星,則在更加高遠的地方。而地下深處,則有軟流層、地幔、地核,溫度越來越高。但實際上,以當前的技術,人類連地殼都沒能鑽透。
是的。這樣的事實,徹底顛覆了過去“天圓地方”的說法。可是呢,不少宗教也會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改進原本的認知體係。所謂“天道”和“地獄道”,其實依然存在於高遠的天上與深埋的地下。隻不過,以人類目前的手段無法觀測罷了,更無從討論“接觸”。當然,也是有這樣的個體能夠光顧,那就是死者。或者,這些地方的原生之物。
而餓鬼道、畜生道、修羅道,則與人間是一體的。這一點,在更早的時候就有人提出過。還有人覺得,餓鬼道介於地獄道與人道之間,而修羅道介於人間與天道之間。至於畜生道,則幾乎完全融於人道之中,或與餓鬼、修羅二道略有牽連。但不論說法如何,這四個世界應當是存在重疊的,隻是人類的視角無法感知。
“所謂‘一些動物可以看到人類看不到的東西’,就有很多說法。有時是所謂幽靈、鬼魂,是因為靈的濃度不同;有些異常,則並不屬於人眼所能觀測的光譜內;還有的可能,就是它們看到了世界交疊處的存在。也許,那些東西時刻都在我們身邊,隻是有時候它們的感官能夠察覺。所謂動物,不就是‘畜生’嗎。”
“等下,我沒明白。照這麼說,所有的動物其實都生活在畜生道了?”
“略有不同。你知道曾蟄伏於九天國的蟒神摩睺羅迦吧,它就是畜生道的存在了。也正是因為人道與畜生道的關係更為緊密,它才能輕易衝破這層壁壘。人間的動物,到了畜生道或許也有另一幅姿態。反過來也一樣。身處地獄的人,不就是人道生者口中的‘鬼’嗎?”
歐陽似是明白了什麼:“那麼,傳言最初的霜月君因走火入魔,誤入修羅道,也是因為人間與修羅道較為接近,或說……重合度更高嗎?若是什麼天道、地獄道,就困難了。不如說真去了那兒,就算是死透了。”
“可以這麼理解。”莫惟明說。
梧惠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但又不完全明白。她和羽對視,兩人隻是大眼瞪小眼罷了。
“啊。”她拍了一下手,她想起自己在某個大樓裡看到的圖片,“我能不能這麼理解?就好像六道,是人體內不同的部分。比如神經、肌肉、血管什麼的……它們同時存在於彼此之中,但它們中的某個存在——比如說一顆紅細胞,不能完整地認識到這個整體,隻知道自己在血管中奔騰?怎、怎麼了?我說錯了?”
莫惟明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注視著她。
“……你是天才?”
“啊?”
“等等——照這麼說,”歐陽突然插話,“大腦就是所謂的‘天道’吧?如果把某個天人比作腦細胞,那麼他一定能認知到整個身體真正的結構了?”
“雖、雖然不是很嚴謹,但可以這麼說……”
歐陽繼續低頭思考:“那麼,當年朽月君利用六道神兵打穿六道的壁壘,確乎是某種客觀存在的實物。隻是這種實物,又不能被我們人類認知到而已。”
曲羅生眨了眨眼。他回憶起那個“好吃懶做”的女人的麵孔,有點難以將她與兩人口中的那個形象關聯起來。
短暫的沉默後,梧惠又開口了:
“但是,你們不覺得,朽月君製造的那個洞,不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六道靈脈嗎?通過它,可以去往六道任何地方。咋了?我……我又說錯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讓她無所適從。莫惟明轉過頭,仔細觀察起那處樹乾來。
“……也許正是這樣。那麼這處異常現象,可能真的是條靈脈。但是,它隻是靈脈的一部分,既不是入口,也不是出口。出於某些原因,它剛剛生成,或者正在消散。”
曲羅生鬆了口氣。
“我以為你們聊那麼起勁,已經把這東西忘了。可算回到我能理解的話題上了。”
“人道靈潮處於‘大衰退’期間。我想,這應該是一條消失的靈脈吧?”
歐陽也同莫惟明一起觀察。梧惠和羽都後退了一步。她們總覺得,這怪異的東西充滿了不祥的氣息。羽拉了拉梧惠的衣角,對她輕聲說道:
“我就是從一道奇怪的門,直接來到這處地方的。那個,也算靈脈嗎?”
“恐怕是的。照這麼說,我也有過數次的穿梭。最近的一次,難道就是……”梧惠瞥了曲羅生一眼,他正饒有興趣聽另外兩人討論,“就是我和曲先生走散的那次。”
“聽曲先生的意思,靈脈,可以是活的?”
“靈脈……隻能是一種通路嗎?道路,怎麼能是活的?”
能嗎?
梧惠陷入了古怪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