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就這樣靠著牆,在黑暗中前進。梧惠立刻追上,猛地抓住莫惟明的手腕,一刻也不敢鬆開。他察覺到,梧惠似乎比平時表現得更加憂慮,或者說……恐懼。
“我沒有彆的意思,我想問……你在害怕什麼?”莫惟明用另一隻手將她的手彆開,轉腕抓住她的手,像是為了讓她安心,“你之前一個人跟著貓,擅自就敢來這種地方,可一點兒也沒見你發怵。”
“廢話!”梧惠反駁,“那時候你又沒看見我,就說我不怕了?而且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凍凍要帶我來這種地方。”
“再怎麼想,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行動都是不應該的吧……下次不要這樣了。”
“不要有下次才好。”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下一處門前。莫惟明試著擰動把手,出現的並非鏽蝕的摩擦聲,而是一種黏糊而潮濕的動靜。就好像他轉的並非金屬的門把,而是動物的骨肉關節。
梧惠下意識抽回了他攥著的手。莫惟明轉頭看了她一眼,隻覺得莫名其妙。但他沒有多想,轉頭進入房間。拉動門口的燈繩,房間被光照亮了。
“謔。這兒更臟。我們還是彆進去了。”
“……我同意。”
比上一個房間還要誇張。從地板延伸到牆壁,從牆壁蔓延到天花板,大片詭異的黴菌覆於其上。那顏色相當混雜,有深褐、墨綠、暗紅,彼此交錯而不交融。梧惠甚至懷疑,那些真的是菌絲嗎?它們更像是一種光滑黏膩的軟組織。
類似的場景,她好像在某個建築裡見過。那仿佛一塊會移動的潰瘍,在走廊上蠕動。這種現象她本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的。
“呃,你說,有沒有可能存在這麼一種細菌?”梧惠在莫惟明身後比畫著,儘管他看不到,“它能讓人出現幻覺,把習以為常的事物變得恐怖?”
莫惟明沒有停下腳步,但他思考起來。
“有啊。顯然常見的毒蘑菇就滿足你的形容。吃了會出現幻覺,能見小人兒。雖然我沒親自見過,但有經驗的人說,能看到小精怪,或者將日用品錯看其他東西。再或者,無中生有,看到洪水猛獸出現在原本安全的環境。甚至有人見到了死去的親人。即使知道是假的,他們還是會不斷地服用毒菌,讓旁人誤以為這東西具有成癮性……當然了,這是非常不值得提倡的行為。微毒的東西一旦過量,都是劇毒。”
梧惠點了點頭。但這個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有沒有……彆的情況?不是靠食用,而是通過吸入就能影響人的?”
“你真的在想這個?彆琢磨了,淨嚇唬自己。不過你非要問的話……肯定是有的。一些孢子在與人的傷口或黏膜接觸後,將菌絲植入人的神經。如果是身上的傷,可能會致人癱瘓或做出不受控製的行為,例如無法停止的抽搐;如果是眼睛的黏膜,可能會入侵視神經以產生幻覺。這很危險,因為眼睛離大腦很近。除了真菌外,一些病毒也會讓人的大腦受損,影響視力和其他感知的功能,扭曲人本該認知到的事實。”
莫惟明真是健談了許多啊,大概是因為問到了他熟悉的領域,也可能因為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總之,他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鬆弛感。方才被怪物追擊的緊張氣氛依然殘留,但與梧惠相比,他倒是自在很多。
“是嗎……我還記得,你給我說過,世界上有些真菌或者寄生蟲,能通過控製宿主的行動,故意讓被寄生者暴露在天敵的視線裡,實現寄生的轉移。”
“原來你記得啊?連我自己都忘了我說過。你還挺認真的。”莫惟明回頭看她一眼,“我會知道這些,正是因為研究所存在這些課題。所以,我們才要萬般小心。讓琉璃實現淨化也隻是最後一道措施。”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不幸,琉璃能治好嗎?”
“你先前不是經曆過了嗎?邪祟之物,它可以驅除。我也是試過的,它可以淨化有毒動物的毒素。那些具有威脅性的微生物,也並不屬於人體,應該會被處理掉吧。”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梧惠說,“被人們稱為‘臟東西’的,是不是因為,它們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莫惟明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農田裡的泥巴叫作土壤,但出現在房間裡,人們就覺得臟兮兮的;蟲子在天上飛倒是罷了,不小心吃進肚子裡,就讓人感到臟得惡心;血在體內時,不會有人覺得不乾淨,但流到外麵就會弄臟衣服;不屬於人間的逝者,若留在人間還讓人看見,也就成了‘臟東西’。”
莫惟明顯露出驚訝的神色。
“該說不愧是文字工作者嗎……你總是有天馬行空的想法,能說出很奇妙的話。”
“不對麼?”
“不。很對……也許琉璃就是能驅散這種意義上的不潔之物。也就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被稱為‘臟’的東西……”
兩人又來到一處房間。剛開燈時梧惠還不敢看。但莫惟明走了進去,她鼓起勇氣望向裡麵。這兒倒是還好,沒那麼臟,可能人員撤離的時候並沒有人使用。
“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物資吧。”莫惟明指向對門,“你去那裡看看?太臟就回來,還算乾淨就四處搜刮一下。你也有琉璃,應該沒事,彆走太遠就好。”
梧惠不情不願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