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的大小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可能那時候,虞穎已經透露出不服從的特質,讓她對自己的計劃無比擔心,才出此下策。但是,對身軀的控製並不能壓抑心對自由的向往。想想羽,還有蝕光的那個姑娘。她們都是耐不住寂寞也不甘故步自封的女孩。”
梧惠從沒想過,莫惟明的口中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稍微有些刮目相看了。
“回去吧,天要冷了。”莫惟明雙手舉著杯子,轉過身。“要去吃飯嗎?”他又問。
“不要。餐廳裡肯定有人等著笑話我。”
“總不能餓著吧?我幫你帶點也行。你想吃哪類東西?”
“我要艇仔粥。”梧惠早就想好了似的,“如果有的話。”
“好。”
跟著莫惟明走了幾步,梧惠覺得腳下輕飄飄的。在船上這麼久,她還是很難習慣起伏不定的波濤。但看著平衡感極佳的莫惟明,如履平地似的。
“你……不會暈船呢。”她忽然說。
莫惟明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第一天知道嗎?”
“不。我隻是,想起那個漫長的夢。夢裡的你,在近海的船上暈得不行。”
莫惟明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沒再看著梧惠了。他昂起臉看向上層船艙。玻璃將最後一絲霞光折射成玫瑰色,投在空蕩的舞池地板上,而某扇未關嚴的舷窗裡,斷續漏出薩克斯管的嗚咽。
“我父親暈船,暈那種比較小的木船。在浪猛的江或海上,他甚至會暈到嘔吐。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卻聽過研究者們的趣談。”
梧惠意識到了這句話的問題。
“抱歉。我就是……隨便說說的。”
“還好,”莫惟明的語氣輕鬆了些,“如果我真的暈船,知曉真相的現在的我,會變得不認識自己。”
梧惠跟上他。她悄悄看了莫惟明一眼,他的表情好像沒有很差。梧惠這才鬆了口氣。
“但那場夢,真是奇怪啊。本來就已經夠荒誕了,我的腦袋卻能用事實幫我補全。我都開始懷疑,這真的是某種預知夢,或至少和現實有什麼關聯。”
“是赤真珠加劇你的夢境反應,然後將你喚醒的吧。”莫惟明的態度尖銳起來,“說不定隻是九爺或者曲羅生所知道的部分,將未知的地方補足。彆想太多了。所以他們的入侵,真的是從很早前就開始盤算了……這到底是為什麼……”
被這麼提醒,梧惠也有些不舒服了。兩個人進入船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邁步向前。
“我倒是……還真想去一個地方確認一下。”
她忽然這樣說。莫惟明斜眼看向身旁的她。
“什麼地方?”
“鐘樓。”
“鐘樓……嗎。在城北,宿江對岸的那個?”
“是。羿帥出資建設的地方。內部的結構,我至今還印象深刻。我成年後,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具象的夢。那些雕花和裝飾,讓我非常在意。我想知道現實中,裡麵是不是也像我夢到的那樣。如果是的話,能否證明,殷社的人曾去過那兒呢?”
莫惟明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有機會,我倒也想去看看。但再怎麼說也是羿家的地盤吧。而且它的政治意義非凡,僅憑我們應該也不太可能輕易進去……他們在做什麼?”
路過餐廳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疑似曲羅生的背影。也不必說疑似,壓根就是,那套標準的打扮是他的第二層皮。本來梧惠想佯裝無事地走過,莫惟明卻來了句:
“他旁邊是羽嗎?”
出於對丫頭的擔心,梧惠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還好,許是沒到飯點兒,餐廳裡還沒什麼人。羽有些興奮地站在桌邊,看著曲羅生手裡的蘋果。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在做什麼?”
梧惠和莫惟明站到桌邊,看他握著蘋果。
“噢。二位晚上好。”曲羅生點頭示意,“既然如此,就再演示一次吧。”
說著,他用雙手握住蘋果,像掰饅頭一樣輕易將它分成兩半。更令人意外的是,蘋果的斷麵相當平齊,雖比不上真正用刀切的光滑,但也足夠表明它受到的力有多均勻。兩人頓時瞪大雙眼,唯有羽高興地拍著桌子。
還沒完呢。曲羅生將它並攏,轉了一下,將蘋果掰成整齊的四塊;又將它橫過來,攔腰扭斷,變成了八塊。然後他鬆開手,讓蘋果塊兒散落到旁邊的容器裡。那個碗裡已經有幾塊蘋果墊在裡麵了。
“請用。”他推了一下碗。
梧惠怔怔地盯著曲羅生的手,半晌沒挪開眼睛。他不明所以,但很快意識到什麼。
“請不必擔心,我是洗過手的。如果戴著手套,並非做不到,隻是太光滑,抓不穩,需要更大的力氣。那樣的話,就不能像是這樣把它們變得很好看了。”
“我想她不是在意這個。”莫惟明說。
“那是什麼?”
“什麼亂七八糟的。”梧惠甩了甩頭,立刻看向吃起蘋果的羽,“你怎麼在這兒?”
“我有點餓了,可餐廳還沒上菜呢。我找到一個蘋果,又怕全吃了一會兒吃不了飯,所以想找把刀切開。然後曲先生正好來到餐廳……”
真是的。“離這個人遠一點”這種話沒法當麵說出口來。正當梧惠和莫惟明麵麵相覷,門口傳來一陣聒噪的喧嘩。
“誒,就是這個姐們兒——”
眾目睽睽下,梧惠拉著臉,快步衝到後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