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澤想了又想。
“那香爐呢?他的法器,能不能提供什麼幫助?”
“香爐可以製造幻境,是曆史上名為蝕光闕的夢幻的空間。它是一種‘死生之地’,是生與死的夾縫,的確與和大陸的多支靈脈相連。可問題在於,他將墨奕藏在裡麵了。那個小丫頭,你還記得吧?他怕羿家還盯著她,不方便直接通過幻境離開,容易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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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冒險嗎。不過,那孩子現在究竟是她自己,還是……”
“已經是她自身的意識了。但施掌櫃說,她的意識也隻能存在於蝕光闕中。若來到現世,又會顯得飄忽了。這都是因為她屬於金烏諸多碎片之一,本就元神不穩。被擠占過一次後,就很難複原。正如密封的罐子,拆開後,便再也不能恢複如初了。”
“原來如此……她也很不容易。隻是得知虞小姐的擬態消失,我倒是稍微安心些。不過,其實我不太理解。”九方澤皺起眉,“妖怪是這樣重情義的存在嗎?他們隻能說是同族,應當沒有更多關聯。他為什麼會為這孩子做到這個地步?我很難將他們代入我和阿穎去理解。”
“因為本質上,就是截然不同的關係吧。當然我也隻是猜測……一方麵,三足金烏的血非常重要。如果讓羿家拿去做手腳,就麻煩大了。另一方麵,她作為妖怪的朋友,在曜州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無可替代的。還記得之前動物的騷亂嗎。凡人尚會因為自己寵物的走失而焦慮,更何況……”
“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上一次,他們軟禁墨奕,似乎沒聽到什麼可怕的後文。”
“沒有暴露不代表沒有發生。更何況,那次恐怕沒有開陽卿最直接的參與。如果她從上次羿昭辰的試探中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事情就會往不可控製的方向發展。”
又過了一陣,視野裡的小舟完全消失了。江麵又變得空空蕩蕩。突然有一條魚從水中躍出,銀黑色的魚鱗泛著星星點點的光,隻閃一瞬便跌回江裡。它激起的漣漪很快消融在江水本身的波紋中,像從來沒出現過。
“那……天璣卿去往南國,有何目的呢?”
莫惟明知道,自己提這茬,他終歸要問這麼一嘴。他沒有打算保密,但也不希望更多人知道,所以才和九方澤約見在這難以被偵察、監控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禁區內部有座墓園,僅葬著寥寥數百人。那裡埋葬的第一個死者,並非人類,而是莫玄微一位妖怪的朋友。那是一隻狐妖,有著近千年的修行。不過,他最終沒有修煉出九條妖尾,而是平凡地死去了。”
“是……老死的嗎?”九方澤略感困惑,“不應該吧。據我所知,妖怪的壽命上限,會隨他們的修行而增加。千年的狐妖並不是活到了頭,他們的強大才剛開始體現。而且並不是說,真的每百年修煉出一條尾巴,隻是說一條尾巴象征著百年以上的修行。”
“是的。不過你也知道,人間的靈壓從幾百年前開始下降,正常的修煉方式已經不適用於妖怪。他一直普通地活著,像人類一般。施無棄告訴我,他曾懷著對人類的怨恨,隻是知道相互迫害與相互毀滅是沒有好下場的,才從未真正動手。也許有一天,他和莫玄微這樣特殊的個體相遇。想來他們應該認識得很早,莫玄微甚至還沒能熟練地保護脆弱的自己。他們影響了對方,也成就了彼此。他讓莫玄微理解了妖怪的世界,莫玄微則讓他學會站在人類的視角審視人間。現在,許多施無棄佐證與史詩相差無幾的傳說故事,正是出自他的筆下。”
“妖怪的作家嗎……這的確讓人不可思議。我明白了。百骸主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從他的遺骸中得知更多關於你父親的事吧?”九方澤的反應很快,“他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嗎?”
“是我察覺到了一些事。我從極月君那裡得到提示——那個看上去總是很疲憊的女人。我無從知曉她的目的。但,如果她了解這一切,是否意味著卯月君也是知情者?”
九方澤仍有幾分不明所以。
“那麼你所說的‘知情’,知的究竟是什麼情?”
莫惟明的臉上露出幾許恍惚:“啊……抱歉,光想著自己的事了。我說的是九結。你知道九結吧。大概一年前吧,為了解父親鑽研過的、宗教相關的知識,我讀到了相關的部分。這與三界的學說有關。”
不曾想,方才還有些迷茫的九方澤,忽然露出輕快的笑來。
“我當是什麼事。這個,在去年的九皇會上,大夥兒也提到過。其實府上有非常多的書籍與之相關,我閒來無事時通讀過。雖然沒有完全記下來,卻差不多心知肚明。”
“……在府上工作,您還有時間看書呢。”
“總會有的。”九方澤將一粒石子丟到江中,“畢竟,也這麼多年了。”
“那倒也是。總而言之,我們認為,莫玄微一定掌握了某種方法,能夠去往下一級世界。甚至國際上,對於那個世界是什麼模樣,也有主流的猜想。至於更下一級,莫玄微亦有所設想,隻是沒有足夠多的證據。不過,他還沒能親眼見證,就被我弟弟……”
九方澤禮節性地沉默了一會兒,確認莫惟明真的沒有說下去後,他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您不覺得有些奇怪嗎?他那樣心思縝密地活了許久的人,為什麼就輕而易舉地被自己的兒子所殺?活了這麼久,他也有過很多子嗣吧,隻是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犯錯?”
那是因為……莫惟明想到自己並沒有對任何人詳細解釋過自家的事。就連梧惠,也是在朝夕相處和南國的冒險之旅中,掌握了這些情報。甚至很大一部分,是她從莫恩口中親耳聽到的。單獨給彆人,比如九方澤這樣的人講一遍,他會覺得沒有必要。
不過,他說得似乎有些道理。莫玄微那種算計一切的男人,為什麼會被自己的造物輕而易舉地殺害?從莫恩口中,莫惟明已經得知,他們的“造主”的確做出了讓“造物”殺死自己的舉動。莫恩也被動地“服從”了。這就是他想達成的結果嗎?
那他還對另一個世界的模樣充滿好奇,這又是為什麼?這一切不就前功儘棄了嗎?
還是說,這二者之間存在什麼關聯?難道讓莫恩殺死他,就能達成目的嗎?這不可能。古往今來,所謂的“不孝子”並不在少數,他們的父母不可能就這樣突破欲界的質礙。
太多不解充滿他的眼中。當然,這一切,九方澤自然也給不出答案。不過,他已經讀出莫惟明與他相似的困惑。往往是距離事情最近的人,越容易盲目吧。
“您也不必那麼悲觀。凡事都有動機。如果我是您的話,繼續從涼月君和皋月君那裡尋找答案。雖然……和他們兩人周旋,一定是很累人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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