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鳴仍在嗡鳴。
混沌的視野裡,那靠近的身影輪廓扭曲晃動。直到一聲清晰的呼喚穿透了嗡鳴:
“莫醫生?”
像一束光瞬間刺破了迷霧。莫惟明猛地一顫,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他用力眨了眨眼,視野艱難地拚湊清晰。配合著熟悉的聲音,他很容易判斷來者的身份。
“九方?”莫惟明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似的沙啞和難以置信的乾澀,“你怎麼會來東城區?這……是你本人沒錯吧?”
“……你都在說些什麼話啊。”
九方澤的腳步加快了。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他濕透狼狽的樣子、額角刺目的紅痕。他無奈地搖頭,眉頭緊鎖著對他說:“看你這樣子,就知道麻煩不小。真是人性叵測……我是看到報紙了。就知道是公安廳那幫人搞的鬼。我擔心你和天璣卿,立刻就來到附近找你們。”
他的聲音裡是真切的焦急。莫惟明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
“我反倒不擔心施掌櫃那家夥,他本事大得很。不然,怎麼有心思給我整這一出。”
他頓了頓,疲憊感更深地湧上來。九方澤亦是滿目無奈。
“弄成這樣,恐怕他也是不想的。今早的日報你看了嗎?他們這麼急切地宣傳,說黑子熱疑似與他有關。時間太短,看不出什麼。他們就這樣急切地把瘟疫和所有星徒聯係在一起嗎?真是令人作嘔。”
“我也覺得奇怪。之前還說是殷社在搞鬼,現在又想把風聲往‘妖怪’上引。”
九方澤看著他這副模樣,先勸他說:“聽我的,先跟我離開這兒避避風頭吧。有什麼話我們可以路上說。”
“離開?除了公寓,我還能去哪兒?”
“去我那兒。”九方澤語氣篤定,“殷社臨時提供的住處。黑幫的地盤,公安廳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城南的貧民區嗎……”莫惟明下意識地皺眉,聲音帶著一絲遲疑,“不行。我現在就是個麻煩源頭,去了那裡,怕也是給你惹是生非。”
九方澤看著他,神色複雜。莫惟明對他這副表情覺得陌生。不等他追問,九方澤便說:
“麻煩?莫醫生,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現在,可是貧民區的大英雄。”
莫惟明愣住了,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瞬間隻剩下徹底的、空白的茫然。
英雄?貧民區?這兩個詞和他此刻的境遇,仿佛來自兩個毫不相乾的世界。
“玩笑可不經開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唉。你若信得過我,跟我來便是了。”
莫惟明彆無他法,暫時接受了他的建議。九方澤建議他將頭發束起,摘掉眼鏡,又給他了一張新的口罩,一看就早有準備。這麼一套下來,他的形象倒是與多家報社報道的有所不同,一般人要辨識很久才行。
九方澤攔下一輛黃包車,兩人朝著貧民區的方向去了。路上,九方澤與他壓低聲音,開始了一輪合理的推論。
“你之前好像是說……懷疑公安廳是故意把禍水,往其他星徒身上引?”
“可不是嗎?你想想看,先是阿德勒,然後是殷紅。這兩人前後腳被抓起來,倒還有說法。畢竟他們真的有海外貿易行為,這也是曜州居民最敏感的話題。尤其他們幾乎在背地裡壟斷了曜州的西藥、中藥市場,被懷疑也是理所應當。可先給殷社落實了證據,現在又揭露蝕光典當鋪的掌櫃是個妖怪,順便將你牽連進去,這一下就把四位星徒拉上了賊船。”
“……的確如此。即使不知道疫病的源頭是什麼,但他們明顯在利用這件事鏟除異己。嘴上說著不會乾涉其他星徒的活動,到頭來,果然還是想要其他的法器嗎。霏雲軒忙於內鬥在星徒間是公開的秘密,虞小姐不具備鬥爭能力,你在他們眼裡也隻是秋後螞蚱。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嗬嗬。”
“要怪我們能這麼快得出結論,隻能說明,他們太急於求成。你看了嗎?公安廳構陷天璣卿的理由,是疑心他和殷社的人有情報往來,把禍水往他身上引。施掌櫃應該和所有人都有聯係吧,畢竟也算是萬事屋、情報販子這樣的角色。那證據更是駭人聽聞。”
“證據?還有證據?”
“你沒看到麼?雖然很模糊,但大約也能辨認出一位長發男子,和九爺的麵首,在深更半夜交接什麼東西。那是個很小的物件,照片一團黑,看不清楚。”
“又是夜裡頭,物件又小,能說明什麼?搞笑嗎?而且照片裡是不是本人還不知道,說不定隨便拉個演員陪他們演戲。偽造證據,羿家不是相當擅長嗎。這樣一來,我連一開始阿德勒被抓的理由,也有些懷疑了。”
“話雖如此。但如果是羿暉安的話……我傾向於照片屬實。不過憑我個人思考,我認為像施無棄這樣的人,經營著蝕光這樣的機構,和黑幫打交道似乎算不上稀奇的事。照片興許是真,可文字扭曲事實、斷章取義也不是沒可能。”
“唔。的確……但是……”